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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送達通知》The Undelivered Notice

Chapter 5: 命運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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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梅洛彼得堡特有的冷卻水管轟鳴聲再次清晰起來,那股黏稠的藍色氤氳也終於徹底散去。

辦公室內的光線恢復了往常的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深海微光,靜靜照著兩位剛從命運斷層中歸來的男士。萊歐斯利率先動了動肩膀,那種「幽靈」般的虛無感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這副經過無數次鍛鍊、沉穩有力的成年身軀。

「地脈這玩意兒還真是會挑重點播送。」萊歐斯利轉過身,有些遺憾地攤了攤手,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可惜了,我還以為最後能看到我當年穿著那套彆扭的正裝,去你的辦公室領那個『公爵』稱號的樣子。我記得那天我為了找件不顯得太像囚犯的衣服,可是把護士長的醫療室都翻遍了。」

那維萊特站在他對面,神情已經從剛才的哀慟中平復,恢復了身為最高審判官的優雅與淡然。他注視著萊歐斯利,視線緩緩移向公爵那厚重大衣的背後,在那層層皮革與金屬飾件之間,鑲嵌著一顆透著冷冽冰氣的神之眼。

「……我原本一直以為,那顆神之眼是你接管梅洛彼得堡,決定為這片法外之地建立秩序時才獲得的。」那維萊特平靜地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低沉,「那是當時最符合邏輯的推測。我看見你改造了特許券制度,看見你整頓了黑拳場,所以我認為那是神明對你『意志』的認可。」

他停頓了一下,粉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深刻的理解,「但我現在知道了。它出現得比我預想的要早得多……在那個審判席上,在你完全放棄了那個破碎的『自我』,只渴求一份最純粹、最嚴苛的正義裁決時,它就已經在你口袋裡了。」

「你的意思是,神明認可的不是什麼崇高意志,而是我當時一心想把自己送上審判席?」萊歐斯利嗤笑一聲,下意識地拉了拉衣領,試圖遮掩住脖頸那三道早已癒合、此刻卻彷彿隱隱發燙的傷痕。

他有些侷促地避開了那維萊特過於專注的視線,語氣帶點掩飾尷尬的吐槽:「得了吧,大審判官,別把我想得那麼崇高。我那時候只是覺得活著太麻煩,想趕快結案去睡個長覺而已。誰知道神明這麼愛開玩笑,給了我這塊冰塊,害得我後來在梅堡冷的要死還得自己燒熱水。」

那維萊特看著他那副用吐槽來掩飾害羞的樣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個極其柔軟的弧度。那是唯有在「例外」發生時,才會展露出的神性的溫柔。
「不論初衷為何,你最終還是成了這座堡壘最堅固的閘門。」那維萊特走到他身邊,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這一點,那碗湯並沒有看錯人。」

提起那碗湯,萊歐斯利眼中的防備徹底鬆動了。他想起那個少年在雨夜中喝下的第一口暖流,想起提菈清脆的笑聲,還有那維萊特在巷口沉默守望的身影。

那才是所有「例外條款」最初落下的一筆。

「說到那個,」萊歐斯利轉過頭,眼神裡多了一分不再掩飾的直白,「既然地脈都幫我們把舊帳翻得這麼清楚了,我的最高審判官大人,你是不是也該補償我一下?當年的湯我喝得太急,連味道都沒來得及細品。」

他微微低頭,在對方耳邊半開玩笑、半認真地低聲道:「我現在突然很想再喝一次。不過,這次我不想要美露莘轉交,我想要親手接過那位『煮湯的大人』遞給我的那一碗。」

那維萊特看著他,眼中溢滿了水波般的包容。
「既然如此,」那維萊特優雅地收回手,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沫芒宮的泉水與茶具,隨時都為公爵大人準備著。」

梅洛彼得堡的升降梯緩緩啟動,帶著兩人穿過深沉的深海,朝著那座溢滿茶香與陽光的建築升去。

 

夕陽的餘暉穿透沫芒宮巨大的落地窗,將辦公室內的裝潢鍍上一層柔軟的橘紅。這裡的空氣不再有水下的鐵鏽與潮濕,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墨香與那維萊特身上特有的清冷氣息。

萊歐斯利熟門熟路地靠在辦公桌邊,視線隨意地掃過那些堆疊整齊的卷宗。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一個色澤略顯陳舊的文件夾上。那並不是什麼機密,卻被放在了桌案最顯眼的一角,彷彿主人隨時都會翻閱它。

他伸出那隻纏著黑色繃帶的手,輕輕將它抽出。

文件夾裡躺著兩份東西:一份是少年「萊歐斯利」當年的判決書複本,而另一份,則是那份在地脈回溯中見過的、蓋了章卻從未發出的《搜索調查通知書》。

「你居然一直留著它。」萊歐斯利的手指撫過那枚鮮紅的印璽,語氣有些驚訝。
那維萊特正低頭整理著茶具,聞言動作微頓,抬起頭看著他,眼神平靜如水。「它提醒著我,法律與審判官的意志有時也會在命運面前失手。這份未送達的通知,是我對正義的一次遲到。」

「得了吧,你已經在那之後的二十年裡,把這份『遲到』補償得過頭了。」萊歐斯利放下文件,看著眼前這個總是背負太多的男人。他跨出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尖輕輕摩挲過那維萊特垂落在肩頭的銀色髮絲。

那維萊特沒有避開,反而微微仰起臉,粉紫色的眼眸中映著萊歐斯利沉穩的輪廓。在這一刻,辦公室內的時光彷彿與幾十年前那個雨夜重疊,只是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審判者與罪人,而是彼此命運中唯一的例外。

萊歐斯利低下頭,在那維萊特的額角落下一個極輕、極其克制的吻。那是一個無聲的承諾,感謝他在那個最黑暗的起點,曾試圖向他伸出過手。

片刻後,辦公室裡響起了鍋杓輕微的碰撞聲。
那維萊特熟練地將熬煮好的清湯盛出,早已候在門口的美露莘們,正興奮地排著隊。
那維萊特溫柔地叮囑著每一位小傢伙,眼神中那種近乎本能的呵護,與記憶中巷口那個靜靜守望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萊歐斯利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單手托腮吐槽道:「不論在記憶裡還是現實中,你對她們的寵愛真是一點都沒變啊……不愧是美露莘的『家長』。」

那維萊特回過頭,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將最後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遞到了萊歐斯利面前。

萊歐斯利接過碗,那種純粹到極致的香氣瞬間勾起了他靈魂深處的回憶。
他淺嚐一口,那股夾雜著強大水元素精華的暖流迅速滑過喉嚨,溫暖了整個胸腔。那不是普通的食物,更像是楓丹最高審判官藏在無數個雨夜裡、不曾宣之於口的憐憫。

「……這味道果然有問題。」萊歐斯利放下碗,指尖摩挲著瓷質的邊緣,自嘲地垂下眼簾,「難怪我當年喝完之後,突然覺得自己能打贏那場必死的局。這根本不是湯,是大審判官給那個無名罪犯的『特赦』吧。」

那維萊特看著他,那雙淡紫色的眼睛裡沒有平時的威嚴,只有一種近乎慈悲的、安靜的溫柔。那眼神彷彿在說:我始終都在這裡,看著你從泥濘中站起。
在這樣專注且深情的注視下,萊歐斯利心中那道為了生存而築起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消解。

他放下了碗,緩緩站起身,走到那維萊特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使用那些熟稔的俏皮話,也沒有公爵那種游刃有餘的偽裝。他伸出手,輕輕環住那維萊特的腰,將額頭抵在對方的肩膀上。
那是萊歐斯利極少展露的疲憊,也是他在這世界上唯一能交付脆弱的港灣。

「謝謝你,那維萊特。」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跨越了二十年的光陰,終於對那份未曾送達的善意給予了回音,「不只是為了這碗湯,而是為了……你從未在那場審判中放棄過我。」

那維萊特微微一僵,隨即發出一聲極其輕柔的嘆息。他抬起手,指尖穿過萊歐斯利略顯粗硬的髮絲,最終停留在公爵脖頸被遮蓋的那三道傷痕上,輕輕撫摸著。

「我並非在拯救你,萊歐斯利。」那維萊特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激起微弱的共鳴,「我只是在等待——等待你這股終將匯入大海的激流,找到自己的歸處。」
他在萊歐斯利的髮間落下一吻,那動作輕得像是一片羽毛掉入水面。這不是欲望的索求,而是兩個靈魂在經歷過時間的洗禮後,最深沉的契合。

過了許久,萊歐斯利才微微拉開距離,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種沉穩且帶點笑意的光彩。他看著那維萊特略微汗濕的鬢角,伸手替他理了理。

「好了,感傷的部分到此為止。」萊歐斯利重新握住那維萊特的手,指腹在那冰涼的手套上摩挲著,語氣轉為戀人間的親暱,「既然湯也喝了,舊帳也算清楚了,今晚就別再批閱那些無聊的公文了。既然這是一場關於『命運』的例外,不如我們把這場例外延續到明早的日出?」

那維萊特看著他,眼中溢滿了水波般的包容與縱容。
「如你所願,萊歐斯利。」

夕陽完全沉入海平線,沫芒宮的燈火亮起。
這封關於命運的通知雖然遲到了許久,但收件人終究還是在最合適的時節,親手拆開了它。

Notes:

終於把一直想寫的那萊個人解釋完成了!
謝謝GPT和Gemini把我的腦內鍊成轉化為文字,剩最後一篇的後日談,完成後就結束啦!感覺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