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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少有不知如何自处的时候。
一个吻。不二用手指触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不久之前的触感。荷尔蒙的确是一种可怕的隐患因素,他的四肢、大脑、心跳在那一刻全部都被弥漫在封闭空间里的信息素支配,有他的也有手冢的,两种气息混合在一起,酿成醉人的酒,仅是通过嗅觉便令他目眩神迷。
这个吻是克制的。即便手冢下意识低头配合他完成了这个动作,这个吻也没有持续很久。在亲吻手冢的那一刻不二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虽然像是情迷意乱时的莽撞举动,但他还是选择遵从自己的本心,踮起脚贴上手冢的嘴唇。吻是浅尝辄止的。不二触碰到了手冢常年紧抿的唇,锋利的唇形有着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
他的嘴唇像他的内里一样温柔,不二想。与之相似的还有手冢身上的味道,他的信息素——混着薄荷与雪的清香,但很恬淡,并不猛烈。这很难让不二不把这样的味道和手冢相较同龄人而言略显老成的气质联系起来,也许外表能够欺骗人的第一印象,但信息素是诚实的。手冢隐藏起来的一点少年人的意气,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他们只是轻轻地吻了一下,像是换好衣服后不小心撞到了一起,但是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事实并非如此。不二把盖到手冢头顶的毛巾取下搭到自己的脖子上,欲盖弥彰般擦了擦自己早就干透的发尾。手冢依旧是接吻前那副模样,沉默地注视着不二。
这又成了一场博弈。不二弯起眼,回以手冢微笑。即便面上怎样波澜不惊,信息素都是不会骗人的。在他周围跳动着的、散发着喜悦气息的信息素,毫不自知地背叛了自己的主人。
“手冢,”不二问,“要一起回家吗?”
邀请暗恋的人和自己一道回家并不是什么难事,对于不二来说最难的并非爱在心口难开,不如说他更享受这份捉摸不透的朦胧感。亲近的朋友——不二对他和手冢的关系这样定义。不能算作亲密,比起他和菊丸或者菊丸和大石这种明显更为亲密的关系来说,他和手冢略显生疏。正是这一点距离感使不二无时无刻不在记挂着,怎样迈出下一步,怎样能使这一步的距离保持稳定,既不疏远也不逾矩。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着实令不二着迷,究其根本是因为手冢国光此人本身就有足够的吸引力。手冢像是与他完全相反的一个人,严谨认真,对人对事一丝不苟,有着超越同辈的责任感。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条适用于手冢却并不适用于他。能迫使不二认真对待的往往是情感上的牵绊,这让不二有理由去付出更多的汗水。
于是不二反思自己在网球部度过的三年,他之所以选择留在这里,原因一目了然:手冢国光。
手冢国光一直走在他的前方,把一切烦恼忧虑挡在距他一步之遥的前方。
现在手冢国光走在他的前方,挡住了夕阳稍显刺眼的光。
不二上前一步,走到手冢身边,和他并肩而行。
“手冢,”不二问,“这种心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隐秘的心思总是在不经意间潜滋暗长。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总之当不二意识到自己对手冢国光的关注似乎有点过头时,事态已经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倒不是说不二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只是被一个人牵着心绪,似乎下一秒就会无端地想到他——这种被动的无力感让不二稍感郁闷。即便是天才也是第一次体验为情所困的感觉,而心动对象又偏偏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这便让青春期的暗恋增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酸甜。
不过这样进退维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在不二发现处于两难之地的并不止他一人时,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
“很久了。”手冢说。
不二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他。手冢依旧板着脸,面向前方走着。
傍晚的风在两人身边盘旋,从脚底到发梢。但一阵阵的微风并没有吹散早已笼罩在两人身上的气息。不二不再掩饰自己愉悦的心情,任轻柔的信息素在周身流淌。
他猜手冢一定感受到了,这种清凉和煦的、平日里难以察觉的气息。
“是风吗?”手冢问。
像风一样,他的味道。
性别的二次分化一般是在14-18岁之间发生。这件发生于中学时期的,对少年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第一件关乎人生走向的大事,实际上并没有对不二造成太大影响。二次分化成为omega不会造成外在性征的改变,而他的信息素又是无色无味的风的气息,所以被当做还没分化的未成年人也不奇怪。菊丸平日里时不时还会调侃不二“怎么还没有长大”,最后总被不二予以“明明英二更像小孩子”的反击。
即便是与他同班的菊丸也没能发现他已经完成了二次分化,网球部的其他人更难察觉到他本就内敛的信息素的变化了。
手冢的气息与他交缠。不二闻得到久久不散的草木香,也是克制的,只是环绕在他们两人的领域里,无声地交换着不易言说的心情。
“我很早就知道了。”手冢说。
“这样吗?”不二垂下头,踩着地上拉长的影子,笑着回答,“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手冢的确是最了解他的人。自古天才都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想法,同理想要读懂不二的思维是一件很难的事。就像他们说不破道不明的关系——手冢早就明白的。不二享受的正是这种心知肚明却仍旧充满迷雾的未知感。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句话都会有新鲜感,就像他听到手冢的回答会感到惊喜一样。
“会有多久呢?我猜……”
“在你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诶?”不二惊讶地睁开眼,随即又微笑道,“那真的很厉害啊,手冢。”
不二难得一见的胜负欲在这件事上展露出来。虽然感情上的先来后到对他们现在的关系没有产生太大影响,但一想到手冢曾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暗恋经历,不二便忍不住想了解当时的手冢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肯定不会是酸涩的。这种多愁善感的情绪并不属于手冢。他一向是坚定的,一旦认定某件事就一定会朝着目标去实现。但要让不二假设手冢为此制定了详细的计划的话,那显然也是不切实际的。感情的事没有定数,对谁来说都是如此。
所以还是很好奇手冢当时的想法啊……不二想着,向手冢提问:“当时应该很困扰吧?”
“还好,只有一点。”
所以手冢还是受到影响的。不二回想可能发生的时间段:在他分化之前,他们还在二年级的时候……手冢已经像现在这样不露声色了。其实手冢也十分善于隐藏自己,譬如他的手伤,虽说他隐瞒的本意更多地是想减少别人的担忧。
“哎,真的看不出来啊。”不二叹气,他多少感受到了别人与他相处时的无力感,不过对方是手冢的话也不是意外的事。
“所以你后来应该松了口气吧?”
“不二,你只是你。 ”
不二问得含蓄,手冢却单刀直入。有时不二也会思考究竟是因为手冢早他一步分化成了alpha所以自己后来才会动心,还是在分化之前就已经滋生了这样的心意。这种类似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亘古谜题难以通过思索找出答案,这也是他一直不肯主动公开第二性别的原因。如果让某些根植在传统里的主观因素对他们的关系造成影响,这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但还是有点高兴的。”
“哎?”不二的思绪被手冢的话打乱。他递给手冢一个疑惑的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将来需要克服的阻力会小很多。我不想让你为难。”
“真的是……”败给你了。
不二的确是一个容易被感情所牵绊的人,夹在亲人与伴侣之间无疑会让他进退维谷。虽然知道手冢不会被外界看法影响,但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还是让不二输得心服口服。
不二在脑海中刻画手冢的轮廓,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逐渐抽条、拉长,他的棱角逐渐清晰,裹挟着干净的草木香,是如薄荷与雪的清凉。他们分享着同样的心情,由暗恋向暧昧靠拢。打破沉默只需要一个吻——只是他们两个人,两个独立的个体,在对视时就能感受到对方的邀请,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他们接吻,在信息素间交换这份迟到已久的心意。
不二停下脚步。手冢停下他已经迈出的步伐,回头看向不二。不二歪了下头,冲手冢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手冢,要再来一次吗,刚才的事。”
回答不二的是一个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