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岳清源正站在一块巨大黝黑的山石上, 往下俯瞰今年参加苍穹山派入山试炼大会的一批考生。
自从埋骨岭大战后, 苍穹山足有三年没有开山, 以致今年的试炼场特别挤拥, 参加的人数比以往还多了百余人。随着太阳慢慢升高, 十二峰主们也相继到齐了, 连常年在魔界徘徊的尚清华也在, 就只缺了一位......清静峰的峰主沈清秋。
没了那穿着一袭青衫的身影, 岳清源心下有些黯然。虽然明知沈清秋现在的全部心思和时间都是花在洛冰河身上, 但每逢这种大日子时, 岳清源还都是希望他会回来的。只是能看到他安好就够了。
这时, 一人从后方走上来行了个礼, 是柳清歌: “掌门师兄, 今年又挖坑了吗?”
“嗯。” 岳清源心不在焉地应道。
挖坑这个考题, 已有一段时日没用了, 现在又拿出来再用。回想起来, 当年魔尊洛冰河被收入苍穹山时, 考题好像正是挖坑来着。当时柳清歌看出他的天资最好, 果然没错。
岳清源问道: “柳师弟, 这次试炼, 你可看得上谁?”
柳清歌迟疑片刻, 道: “不能说看得上, 但不知为什么......有些在意。”
柳清歌说话向来简单直接, 这么含糊一句话, 使岳清源好奇地跟着他的目光望去, 这一看却教他看愣了。
在挤满了男男女女, 遍地挖满了大小不一的土坑的地上, 有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少年特别显眼。这少年身形瘦削, 眉清目秀, 神情冷淡, 动起手来不紧不慢很有条理。 别人挖坑挖得灰头土脸, 他却依然衣冠端正, 大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有眼光的人一看就能看出他的天资虽不是万中无一, 却肯定是很有潜质的。
然而, 令岳清源在意的不是这些。令他在意的是, 正当他在观看这少年时, 少年突然昂首狠狠地和他对上了眼。这个凌厉的眼神, 无论意味着什么, 总之岳清源就不觉得是“我拼了命也要入苍穹山派”或者是任何一般考生看未来掌门该有的目光。
那个眼神, 别人看起来甚至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但不知为什么, 竟让岳清源觉得有点儿......似曾相识。
岳清源转过身, 清了清喉咙, 道: “他看来不错。”
“可惜年纪太大, 错过了修炼的最佳时机。” 柳清歌哼道。
岳清源心中莫明其妙地紧了一紧。少年看起来和小九刚开始修炼时差不多一样岁数, 现在拜入师门还不算太晚了吧?
就这样鬼迷心窍一般, 岳清源突然开囗说道: “我要收他为徒。”
接着, 谁也预想不到, 堂堂苍穹山派掌门岳清源, 竟不顾自己的身份, 飞身往谷下满地狼藉一跃, 降落到了少年的身边。
谷底众人一片哗然。
岳清源和蔼地问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见状也不慌张, 缓缓放下手中铲子, 站直了身, 盯着岳清源答道: “出身卑微, 没有姓氏。我叫阿九。”
听见少年的名字刚巧是“九”, 岳清源心里一怔, 表面却淡定地笑道: “很好, 你通过了。跟我来吧。”
~*~
(2)
此日风和日丽, 苍穹山上下人人都正在窃窃私语。
昨天发生了大事。有耳朵的都听说过, 岳掌门昨日在试炼大会中竟然对某个考生中意得亲自跳下谷底收徒。岳掌门工务繁忙, 已经很多年没收徒了, 想必此人定是天赋异禀, 才会受到这般青睐, 今后在穹顶峰必定大有作为。
......至少, 传入耳边的话是这样。虽然不明就里, 但岳清源隐约感到有人对他的新徒儿有些意见。
“资质比他好的, 其实大有人在。” 柳清歌面无表情地道。
岳清源默默地喝了囗茶。
“可不是?” 齐清萋皱皱眉: “这少年是什么三头六臂, 用得着岳师兄你跳下谷底?”
岳清源问道: “你们觉得他不好?”
“一脸苦大仇深, 有什么好。” 齐清萋说话一如既往不留情面。
“不是不好, 只是......死气沉沉的, 有点儿阴阳怪气。” 魏清巍支吾道。
各峰主不由得想起昨日阿九在众人面前行完拜师礼, 却冷冰冰一点高兴的样子也没有, 教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可能是他的性恪容易被人误会吧。” 岳清源平和地道: “我想给他一个机会。”
“他年纪稍大, 要不过两天我去替他检查一下根骨?” 木清芳打圆场道。
“那就拜托木师弟了。”
既然做师尊的都说到这个份上, 旁人不喜欢也管不了那么多。岳清源也意想不到, 收个徒而已, 竟会这么多议论, 索性便不问不理了。
待众峰主离去后, 岳清源回到穹顶峰主殿匆匆地把阿九召来, 认为很有必要帮他适应一下。
此时阿九已经束好长发, 换上了玄色的校服, 看起来比在考场时更秀雅了, 不像是个出生低下的人, 反倒像个翩翩君子。岳清源不禁应为他穿浅色衣服会更好看。
岳清源温和地道: “阿九, 你现已拜入我苍穹山派门下, 总该有名有姓, 你有没有想改个名字?”
阿九底下头问: “我现在的名字是不是很丢人?”
岳清源一愣, 道: “当然不是。你若不想改, 也没关系。”
“那就不要改了。” 阿九淡淡地道。
岳清源又嘘寒问暖一番, 确保日常生活一切都已交代清楚, 顺便打探一下阿九的来历, 可是阿九似乎就是不愿多说。连个姓也没有, 或许他的身世比自己的人贩子经历还要坎坷, 不提也罢。
“没有别的事情, 弟子便告辞了。” 阿九拋下最后一句便转身离开。
明明自己才是师尊, 岳清源却突然有种被打发了的感觉, 心里无奈得很。这是自己太没长辈的威严了, 还是难道名字有个“九” 字的人, 都是他的命中克星?
糊思乱想了一会儿, 岳清源心道反正来日方长, 了解徒弟也不急在一时, 先好好教导阿九才是重要, 当下便派人找了几本入门心法送给他。
过了两天, 木清芳来了。
岳清源对阿九道: “这是你的木师叔, 他来看看你的根骨, 不用怕。”
阿九沉默不语地行了一礼。
幸好木清芳平易近人, 不嫌弃没被叫师叔, 否则若是换了齐清萋或柳清歌, 肯定又是要大皱眉头。
木清芳搭上了阿九的手腕探了探灵脉, 然后”咦”了一声。
岳清源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 木清芳道: “只是......九师姪的灵力似乎已颇有根基, 而且修炼法门十分正宗。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阿九顿了顿, 道: “弟子以往曾有奇遇, 得到高人指点, 但也不过如此了吧。”
“九师侄能靠自己努力做到这个地步已是很不简单。你以后跟着岳师兄好好学习, 错不了。” 木清芳又道: “可是我也看得出, 你的身体比较虚弱, 似是患过一场大病。我会定期派人送些草药给你服用调养, 该无大碍。”
“谢木师叔。” 阿九用他那不咸不淡的调子说道。
得知阿九原来已有修炼基础, 岳清源虽然高兴, 但这又得重新考虑学习课程了。想来想去, 还是需要揭揭阿九的底子才行。
待木清芳离去后, 岳清源把阿九一个人带到剑道场的偏院内, 道: “阿九你懂得什么, 不妨告䜣我吧。这样为师才能决定教你什么东西, 事半功倍。”
阿九抿着嘴想了很久, 终于开囗道: “弟子略懂一些粗浅剑法, 师尊见笑了。”
岳清源点了点头, 递过一把练习用的木剑, 示意阿九表演给他看看。阿九接过剑后有些生疏地开始耍出一套很常见的剑法, 普通得任谁也看不出他是从哪儿学来的。
这样的剑法, 别人看了一会儿便不看了。可是岳清源是什么人? 不论是眼力或耐性, 都没有几个人能胜得过他的。他越看越是觉得, 阿九好像是在隐藏自己真正懂得的剑术。
“够了。” 岳清源打断道。
“我现在教你苍穹山穹顶峰的基本剑法, 你仔细看着。”
岳清源不是一个心机多的人。他做人的原则是: 以诚待人, 别人便会以真诚对待你。哪怕身为一派掌门, 那是多么危险幼稚的想法, 岳清源亦不希望自己因此而改变。
阿九分明就是在隐瞒着什么, 但既然他不愿说, 岳清源也就不打算过问。只要阿九仍然是他的徒弟, 作为师尊就自然会尽了本份教导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