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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most Lover

Summary:

Daniel ruined Mark’s life, at least that’s what Mark thought

Work Text:

summary:Daniel把Mark的生活给毁了。
notes:4k7, Mark Darcy/Daniel Cleaver,一点点类背德。

在宴会厅里的时候,Daniel看上去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如常地和人交谈、大笑,蓝眼睛在水晶吊灯下闪耀得如同两颗珍贵的宝石——他整个人就像是一颗正在闪烁的宝石。他总是这样,一把他放进人群之中,他就鹤立鸡群般得闪亮,我甚至不知道该将这归因于他亮晶晶的袖扣、被擦得太干净的尖头皮鞋,还是他本身必须要得到关注才能被抛光的性格。

“他就在那儿,我的好朋友,Mark——我相信您会非常喜欢他的,就和您一样,他热爱古典文学。”他隔着一段距离冲我挥手致意,身旁站着那个我需要结交的另一位精英,露出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笑容。敷衍的、自信的、写满了“别担心,包在我身上”的。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在这种场合里我几乎从不说话,向来依靠他出色的社交能力来帮我打点一切,于是我冲着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略有些无措地喝了一口手里不知拿了多久的香槟。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个祝福还是个诅咒,关于我和Daniel之间发生的一切。一切跟他有关的事情似乎都让我感到困惑,比如说,我不确定我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我曾经以为跟我一样,他在那个俱乐部里注意到了我,但他后来告诉我他当时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同时我在他第一次站上去说话就记住了他。

我大部分时间说服自己这是因为我有着出色的、没有瑕疵的记忆力,但内心深处我知道,我记住了他仅仅因为他是他。他就那样站在所有人面前,带着一些青春的活泼,和举手投足间的不经意的迷人魅力,悠然自得地向所有人介绍他自己,而我忙着分神倾听我当时女伴讲的无关紧要的闲话。接着他或许讲了个笑话,或许他只是眨了眨眼,所有人一起为他笑起来,我在一片观众中和他对视,记住了他蓝得出众的美丽眼睛。

而我们之间的第一次正式对话发生在入学第二年的初夏,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奶白色的西装裤,戴着很大的帽子,走到我的面前后摘掉他的墨镜,认真地看了我几眼,然后跟我说,“Mark Darcy,我知道你。”

然后就像那样,在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已经骗着我把他带上了我的车,我们在去往海边的路上一路飞驰,他的双手在海风中高高举起来,点燃一根我女友留在副驾驶挡板下的女士香烟,又不由分说地往我嘴里也插了一根,接着转过身给我点火。我闻到他手腕处古龙水的淡淡香味,以及女士香烟特有的青苹果香。但还有更多香味,萦绕在空气中,我没了思绪,头脑乱糟糟地试图同时搞懂怎么抽烟和身边的人到底想让我们去往哪里。

那个周末我们并没有干什么特殊的事情,我也不觉得我们的友谊是从那里开始的。实际上,我从未觉得我们之间有过真正的友谊。我永远无法跟上他的节拍——他就像一个运转速度太快的导航仪,领着晕头转向的我去往一个又一个新方向,我手足无措而大脑空白,被他玩弄在掌心,似乎只是为了看他脸上露出餍足的笑,像是一只晒足阳光的小动物。我们坐在海滩上喝酒,感受海浪轻轻抚摸我们的脚趾,又快速地退回去。他用他的小腿蹭了蹭我的,我忍不住去看,他的小腿线条悠长漂亮,我想他一定学过马术,他看上去似乎就会坐在马背上,腰身也被衬衫勾勒得利落,手上戴着崭新的皮革手套,马鞭在手里高高地飞扬,他于是在草场上狂奔,似乎在追赶生活的脚步。

他总是这样。他和任何人都这样,只是我当时不知道而已。他会那样看着你,用他独特的、大胆的方式,根本不在乎你姓甚名谁,只是跟你开那些你以为仅仅存在于你们之间的小玩笑。他会让你觉得你是特殊的,让你觉得他对待你不同于他对待其他人,他会用他那双眼睛,小狗一般的眼睛,长久地望着你,直到你的理智败下阵来,再一次同意和他一起干些疯狂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曾经几乎是被哄骗着默许了多少离经叛道的恶作剧,他简直像个没长大的青少年,只不过也恰好是个万种风流的语言天才,于是大家都被哄着骗着走进他的私人幻境,他精心定制的爱丽丝兔子洞。我当初应该学聪明点的,Mark Darcy不会为这种人停驻,Mark Darcy上过伊顿公学,在剑桥大学读法律系。但凡人不能和生来的长角恶魔相抗衡,于是我也同样,跌跌撞撞、义无反顾地朝他的棋局奔去。

但也许我终究是特殊的,我这么想着。特殊到他甚至愿意特此毁掉我的生活,看着我生命里所有已经被完美搭建好的一切分崩离析。他不该这样做的,但他这样做了,而我却无处逃避,只得面对最严峻的现实。所以此时此刻,我看着他,看着我的伴郎,这个婚礼开始半小时前将一切彻底毁掉的人,去替我和他知道我盘算已久的某个中产阶级知识分子以彻底异性恋的方式调情,直到他帮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为止。

我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仍旧相信他的谎言。我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无法抗拒他。从我八岁起我的人生就在我面前被规律排好,每一步都井然有序,像是排好数字的拼图,我需要做的只是一步步向上走,步入我光明美丽的未来,拥有我光明美丽的职业与爱情。但我的爱情被他毁了,这样真实地、永久地被他毁了。我以为我能够修复这一切,但我的所有努力在Daniel Cleaver面前往往溃不成军。有他这样天赋与性格的人往往适合领导一场革命,前提是他们不像他这样也拥有焦黑的灵魂。如果他在牛津那么他会自然而然属于布灵顿俱乐部,和那群混蛋一起胡搞,毕业后西装革履地进军政治界。但他在剑桥,他在我身边。

“看着我,Mark,看着我。”他会这样说。

“……请不要。Daniel,你知道我有多讨厌——”我无力地回答。

“你不讨厌我。”Daniel轻松地回答。

“我不讨厌你。”我只好承认。这根本不是我想说的意思,但他改变了话题,我就无法再回去。

“太好了。”他甚至真心实意地鼓起掌,满脸孩子般的得意,我瞪着他,他于是也瞪着我,等待我为了他胡说八道的机敏而情不自禁地微笑。遇到他就像是绿野仙踪里的铁皮人意外地获得了一颗心,预料之外,小心翼翼而手足无措。他就是这样,永远在人预料之外,你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还爱着你,会不会仍然黏在你的身边,所以他的谎言也显得珍贵起来了,所以他做的一切都显得珍贵起来了。你那么害怕他离开,害怕想象你的生活没有他的样子。我小心翼翼地纵容着他,允许他用他讨人喜欢的方式打乱我所有的计划、涂掉我所有的清单,然后用漂亮的大写字母写下一行没有意义的话。

“爱Daniel Cleaver,因为你知道你想这样。”

是的,人人都知道他们想要这样。Daniel Cleaver的追求者人数能够组成两个板球队,或许再来上一场十分激烈的比赛。他简直像是个摇滚明星,不少姑娘们对他又爱又恨,把她们能想到的所有名词直白地贴在他头上,也有不少我认识的男人私下里为他神魂颠倒,他们用一些更不好的词来称呼他。

“他们都叫你——”我欲言又止。

“他们都叫我什么?”Daniel不屑地看着我,伸手掸掉我领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我神经质地别开脸,皱着眉头看着他。这个人似乎不知道这有多么严重。

“他们都叫你——”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生硬,“他们叫你婊子。”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我压低了声音,这不是我应该说的词。这永远不是一个我该说的词。

“所以呢?”他看着我,笑了,神色自若,我反倒紧张起来。“让他们叫吧,你不需要给那个词特意消音,Mark,我们都是非常成年的成年人。所以他们大可以管我叫婊子、妓女、荡妇,或者是性瘾患者、自大狂、承诺恐惧症患者——天啊,听听这些称呼。”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这确实让我觉得我应该稍微更……异性恋一点。好歹我能得到一些更体面的称呼。”

现在我觉得也许那些男人们并没有说错。——实际上,我不知道我该觉得什么了。我的伴郎,Daniel Cleaver是我的伴郎,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被浆得发亮,棕色的、微卷的头发如此自然而恰到好处地微微凌乱着,脸上带着点微醺的浅红色。他看着我,如此直白,不带任何掩饰,隔着一段距离,宾客在我们之间穿梭,祝贺我生活从此幸福美满,对于我的生活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被毁掉这件事一无所知。他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我知道,但我竟然就那样允许了。

“Mark,你不能结婚。”他笃定地看着我。“所以我们之间的一切对于你来说就是什么年轻气盛的尝试?”他语气很冲地朝着我发难,“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还是执意去做回那个成功的人权律师,要有一个完美的妻子和孩子?”

“你没有权利这么指责我。”我反驳他。“你自己清楚你都做了什么——你清楚为什么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彻底结束了。因为你是个撒谎成性的混蛋,Daniel Cleaver,你太渴望关注所以你不顾一切地勾引我,然后你把我推开,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现在在争吵吗?不是因为你对我藕断丝连余情未了,不是因为我辜负了你的一往情深,是因为你无法忍受我开始不关注你了。你只想让我永远做那个对你的一举一动感到不解又着迷的人,接受现实吧,Daniel,我要结婚了。”

也许铁皮人根本不想要一颗心。

因为心总在说实话。

它不断地、持续地、令人恼怒地告诉我我深爱着他。爱着他凝固了海洋之心的蓝眼睛,他下垂的、温驯又多情的眼角,他柔软的棕色的头发,他匀称漂亮的身体,从肩胛到脚尖,从背脊到胸膛。爱着他的谎言。他任性的一切。爱他如何坦率地承认自己不会做某件事,借此支配我让我替他完成。爱他在秋天时穿上的针织衫。他抽女士香烟时唇角的果味,手腕处散发的香水味。爱他挺直的鼻梁,鲜润饱满的嘴唇,和他雕塑一般的脸庞。爱他做爱后闭上的双眼,眼球如此温和地在薄薄的眼皮下小憩,睫毛柔顺得如同蝴蝶的翅膀。

海风曾经不知多少次穿过他扬起的双臂,而终于有一天,我抓住了他的领子,在夕阳下吻了他的嘴唇。那时未来一切仍显得迷惘,也许吧,我当时这么告诉自己,哪怕他有朝一日抽身离开,被打乱的秩序也能够重新恢复。

但现在我发现无法重新恢复。是的,我结婚了,我的无名指上套着戒指,我们对着圣经发誓爱彼此直至永恒。但他的影子永远在我的生活里,我的未婚妻——我的太太,也爱抽的女士香烟,我肩膀上被他指甲留下过的红痕,我衣柜里甚至充满了他的痕迹,因为他总在否决我的时尚品味,然后给我悄无声息地买新的风衣与领带。当我去买古龙水的时候我能闻见他的味道,我站在镜前刮胡子的时候想到每当我因为他的出现而刮破脸颊,他就会用手指蘸走伤口处渗出来的鲜血。

但这什么也不是。这只不过是来自过去的幻影,总有一天会随着疤痕痊愈与时间流逝而消失,就像铁皮人总有一天能够无视自己响若雷鸣的心跳声,习以为常地将那当作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们需要谈谈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叫住他,他看着我,无辜地笑了。

“我很惊讶你会愿意提起这件事。”他说得泰然自若,仿佛这并不是他的错误一样。

我把他拉到阳台,将宾客的谈话声隔绝在玻璃门外。夜色低凉,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我,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于是在黑暗里对视,沉默良久后他还是主动开口。

“你知道,”他说,“也许你该点根烟。这儿太黑了,我需要点光源。你知道我有多害怕黑暗。”

而这句话确实点燃了一切。

“你是不是没有意识到,”我沙哑地发问,几乎控制不住声音里的怒火,“你今天对我做了什么。”

“正相反,我很清楚我对你做了什么,并且我不介意再做一遍。”他挑起一边的眉毛,手插在口袋里,嘲弄地看着我。

“Daniel。你是我的伴郎,你不应该……”我没能说完这句话。

你不能在婚礼开始半小时前跪在地上要求给我口交。

你不能恋恋不舍地吻着我的嘴唇要求我不要结婚。

你不能一直拖到今天,拖到那一刻,才告诉我,你一直都爱着我,并且你会永远爱着我。

“你也不应该邀请我做伴郎。”他说。

“你不应该回吻我,然后把我压在梳妆台上,压在你妻子的头纱上面,仓促地上了我,然后射在我身体里。”

“你不该在高潮那一刻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哪怕你早点告诉我’。”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们好像都疲惫到不知道该说什么,至少我疲惫到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确实说了那句话,而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我甚至不是无意识的。我有意识地、心怀侥幸地说了那句话,好像这样他就会再一次把我骗进一次公路旅行,我们会再一次奔向那个海滩,我还可以再当一次他的受害者,偷偷地靠着让我的生活里有更多那些令我欲罢不能的色彩与气味。

他没有毁掉我的生活,我只是想靠着他毁掉我的生活、秩序、一切我曾经爱过的东西。我意识到这个,正如他我意识到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晚风穿过他的发丝,他看着我,蓝眼睛湿润而柔软。

我抓住了他的领子,在我的婚礼上,重重地吻了他的嘴唇。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