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希望你能是个女孩,”纳西莎·马尔福说。
德拉科笑了。阿兹卡班的空气冰冷彻骨。虽说摄魂怪的数量已经大为减少,但也足够让德拉科的大脑笼罩在一团阴郁的迷雾中,仿佛他连续数未曾入眠。可能那的确也是事实。
“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他说,“为什么?”
“我们抚养你长大是为了让你受人尊敬。倘若你是个女孩,我们养大你就是为了让你被爱。”他的母亲说。
据德拉科所知,所有的囚犯中只有他们俩能共享一间牢房。他不知道该向谁去感恩这份仁慈,但他知道这是唯一阻止他疯掉的事情。他的母亲坐在囚室的另一侧,头发不可思议地亮泽而洁净,尽管他们连被允许洗澡的机会都不是个定数。即使在这种地方,她也成功地保住了自己的尊严。
“但你的确是爱我的,”他说。
“当然!我甜蜜的男孩,当然。但你没有受过让人爱你的训练。现在,你会需要它的。”
“是吗,”德拉科兴致缺缺地说。
“时间已经很晚了,”母亲说,“但我必须教你。这是唯一的办法。”
“教我什么?如何做一个女孩?”
“如何让别人来爱你。”
“你不可能是认真的。”
他母亲的声音透着紧迫。
“你总会离开这儿,德拉科,而外面的一切对你来说都会异常艰难。没人会尊重你。幸运的话,他们会怜悯你。但把怜悯转化为爱并不是一件难事,而爱最终会走向尊重。你得让他们来爱你。”
“谁?”
“所有人!”
德拉科叹了口气。
“Well,我想至少能打发点时间。那就开始吧。我的第一课是什么呢?”
*****
烂醉如泥,哈利在前门跌跌撞撞地摸索。罗恩不得不帮他解锁开门。
“稳住,哥们。”罗恩说。
哈利无视他,径直冲向酒柜。
“火焰威士忌?”他问。
“不,谢了,我快吐了。你也一样。快去睡觉。”
“操!操他妈的!”火焰威士忌已经一瓶不剩了,“克利切!”
克利切“噗”一声出现了。罗恩看起来明显地不自在。
“该死的火焰威士忌究竟他妈的在哪儿,克利切?是你喝了吗?它在哪?”
“主人又喝醉了。”
“哈利,拜托,上床去吧。”
“噢,滚回赫敏身边去。”
“你猜怎么着?我会的,”罗恩说着往壁炉那边走,他的脸现在染上了自己头发的颜色,“说真的,这种‘愤怒的五年级哈利’的行为已经相当老套了。”
“噢,不好意思,我的心理创伤给您造成困扰了吗?”
“我们都有创伤,哈利,但我们没有都表现得像个混蛋。”
“我没有表现得像个混蛋!”
“你绝对有,哥们。听着,我明白,那些审判很折磨人,但你只要跟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哈利怒吼。
罗恩神色疲惫。
“Right. Well,让他上床睡觉,好吗,克利切?”
“主人并不服从克利切,韦斯莱先生。而是克利切服从主人。”
“是啊,”哈利说,“正是如此。现在,我命令你去找来更多的火焰威士忌。肯定还有地方开着门。”
“晚安,哈利。”罗恩消失在了壁炉里。飞路网冒出的绿莹莹的火光让哈利畏缩了一下。他再也受不了人们在他的周围使用飞路粉了。太刺眼了。自从五月份以来,一切在哈利看来都是那样刺眼。过饱和。这就是为什么他会依赖酒精;酒精能让那些颜色缓和下来。
克利切又给他找来了一瓶酒,最终,哈利在厨房的桌子上不省人事。
*****
“每个人都会有想谈论的事情。你只需要弄清楚那是什么,再向他们问起这个话题。”纳西莎·马尔福说,“这就是拥有良好话术的关键。提出正确的问题。”
“如果他们乏味至极怎么办呢?”
“没有人真的是那样,德拉科。”
他们练习了一次。纳西莎扮演了一位害羞的、寡言少语的晚宴客人。德拉科问了几个试探性的问题,想要吸引她参与到对话中来。半个小时后他便怒不可遏。
“说个话都这么困难的人活该被诅咒。”
“我的甜心,你一定要有耐心。耐心会让你讨人喜欢。再来一次。”
他尝试多次,最终还是击破了她的防御。她挑选好了一个话题,事先并没有告诉他。当德拉科偶然触及到它(8世纪的梦境魔法),她便开始兴奋地谈论起来。德拉科感觉这就像是食用贝类海鲜:你得撬开那外壳——它们的盔甲——才能得到里面的嫩肉。
“做得不错。”她说,“现在我来教你一句有魔力的话:‘你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他母亲点点头。“不,”德拉科说,“你什么意思?这种话怎么会有魔力?”
[注释:这里很有趣的一点是,德拉科说了两遍what do you mean,第一遍是单纯重复纳西莎的话,第二遍是用同样的句子来质疑纳西莎。]
“每个人都想被理解,德拉科。当你问他们是什么意思,尤其在他们已经说了很多之后,他们就会感觉自己很重要。人都喜欢显得重要。他们喜欢那些让他们有这种感觉的人。”
德拉科合上眼睛,伸展双腿。它们因为一整天都蜷曲在胸前而酸痛不已——又或许其实是一整夜?阿兹卡班里是如此阴暗。如此阴暗,又如此寒冷。脊椎骨在痛苦中颤抖,他再次将双腿收回来为自己保暖——尽管这个动作很痛。
他不解的是,在战争期间这种信念去哪儿了?每个人都想被理解。他父母尝试过去理解麻瓜种吗?血统背叛者们呢?
但他什么都没说。质问母亲为什么拥有两个互为矛盾的观点会是一种批评,他不能这么做。这很可笑:作为一名青少年(他仍是个青少年,他提醒自己),他从未考虑过他父母的感受。他会因为他们不给他买想要的东西就说讨厌他们。他总是冲他们大喊大叫。但如今他们三个都在监狱里,用任何一种方式去增加他们的负罪感,都会令他的胃难受地翻腾。
“你感到悔恨吗,德拉科?”某一天,他的母亲这样问道。他知道现在是白天,因为他们刚刚吃了一顿饭。面包。德拉科有时会饿得厉害,感觉五脏六腑快要把自己给吞掉。
“我太愤怒了,无法去悔恨。”
“你必须忏悔,”她说,“如果你不这么做,在外面没有人会爱你的。”
“那你感到悔恨吗?”他问她。
“我很抱歉,德拉科。我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她看起来很不高兴。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德拉科说,“没什么需要原谅的。”
她经常告诉他她有多抱歉,但在德拉科看来,她似乎只是因为她的行为对他造成的影响感到抱歉,而非因为他们与生俱来的不道德。不是说他自己就思考了很多关于道德的问题。正如他所言:他太愤怒了。一想到战争,他就感觉一股熊熊怒火蒙蔽着他的双眼,除了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他无法辨认出任何明确的情绪。他不去想那些,好让自己不要疯掉。
母亲的课程打发了时间。
“自艾自怜是令人厌恶的,”他的母亲说,“讨要别人的同情,是最不可能得到真正同情的方法。你一定要勇敢地承受痛苦,无怨无悔。”
“我从未勇敢过。”德拉科说。
“现在你一定要勇敢,否则没有人会爱你的。”
“你爱我,”他说,因为她的话令他感到烦扰。
“是的,是的,我是如此爱你。我想要保你安稳。我想要让你幸福。外面的一切,对你来说都会很艰难。”
有的时候,德拉科不愿离开阿兹卡班。暗黑无边,寒意刺骨,饥饿难耐,但毕竟他的母亲在这儿。或许他们母子二人都能出去。然而冥冥之中,他很清楚那不可能。他母亲似乎也心知肚明。当她提及德拉科的离开,总会暗示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出狱。
“别谈论你自己,只去问对方问题。”他的母亲说。
“为什么?”
“这会影响权力的平衡。一开始,人们会认为你为他们着迷。而这最终会使他们为你着迷。当你已经知晓了他们的一切,而他们仍对你一无所知时,你就有了优势,然后他们便会为此爱你。”
她教给他的可不是什么善意的美德。而是某种斯莱特林的行为准则。这是一种通过情感操控来盗取权力的手段。他引以为豪的所有东西都被剥夺了,故而她给予他另一种形式的力量。
“你感到懊悔吗?”她频繁地问这个问题。
“不,”他太生气了,他无法处置这团怒火,所以他无法感到懊悔。
他的脑袋始终是阴沉迷糊的,因为摄魂怪。母亲与他是分开坐的,除了他睡着时。他从噩梦中醒来,头上还有她抚摸过的感觉久久不散。
“你必须忏悔。”她告诉他,“你必须为你所造成的伤害负责。”
“是我们所造成的伤害。”德拉科纠正道。
“是的,”她虚弱地说,他立即被一股可怕的、纠心的内疚击中。
“我很抱歉。”他说。
“没人会爱你的。你不得不。你必须得忏悔。”
“我做不到,”他说。
“Well,我们进入下一课。恭维。”
她的训练一次性持续好几个小时。她往他的脑子里塞满与人相关的理论,关于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如何让他们来爱他。她是那样恐惧无人再会爱他。德拉科明白她的恐惧是来源于负罪感,但他希望她不要如此频繁地重复这一点。
在他庭审的前一天,她说得多到德拉科想抓着她摇晃起来。他一言不发,虽然他很想要安抚她。
“不论如何,德拉科,你必须离开这儿。选哪里都行,但不能留在这里。如果你留下你会发疯的。”
“我不想离开你。”他说。
“如果你不出去的话我会心碎的。”她简单地坦白道。
“我会回来看你。”
“你真好。外面的一切对你来说都会很难。”
德拉科拿头撞墙,但只是轻轻地,这样她就不会听到。
看守前来提审时,她表现得有些疯狂。
“记住——你必须勇敢——谦卑——别被吓倒,但也不要傲慢——要勇敢——坚忍——记住——没人会爱你的,如果——你要勇敢——”
“我知道,”德拉科说。
他们没有拥抱。他朝她点点头,跟着看守走向门钥匙。
****
比起其他审判,哈利一直都最害怕马尔福的这一场,因为这是迄今为止唯—他要为被告方作证的庭审。私底下,哈利觉得马尔福根本就不需要接受审判。哈利的意见不就够了吗?他拯救了整个巫师界。他们不能相信他对一个可怜的十八岁混蛋的判断吗?马尔福已经失去得够多了。
他陈述了自己的观点,解释马尔福是如何在庄园救了他的命,如何试图阻止克拉布和高尔杀他,如何垂下了自己的魔杖而没有伤害邓布利多。马尔福浑身脏兮兮的,但他坐得挺直,眼眸低垂。他在阿兹卡班待了才不过三个月,但已然憔悴不堪。悲痛显然使他深受打击。他没有对上哈利的视线,即使哈利试图让他看过来。
哈利,不得不说,仍处在宿醉的状态中。昨晚他去了一间麻瓜俱乐部,连着睡了两个男人。第一个男人是垃圾,所以他不得不回去寻找第二个对象。第二个也没好到哪去,但他们做完的时候,哈利已经头晕目眩到站不起来,只好作罢。
这场审判的检察官是哈利最憎恶的那种人。他根本就没参与战争,但指控马尔福时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伪善,令哈利怒火中烧。哈利同其他人一样,也认为马尔福是个偏执的小混蛋。只是哈利认为,他的证词应该比一个自以为是的律师的更有分量,后者洋洋得意地从马尔福那逼出了简短的、单音节的回复。
“你还好吗?”赫敏小声道。
“很好。”
法官清了清嗓子。是时候听马尔福的判决了。哈利讨厌这种时刻。他总是看着被告,想起五年级坐在那张椅子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马尔福一动不动,似乎对周身那些绑着他的链子毫不在意。他面无表情。
“本法庭就此判处德拉科·卢修斯·马尔福在摄魂怪的看守下,于阿兹卡班服刑五年——”
“不!”
哈利直到喊出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哈利!坐下!”赫敏说。
“不,”哈利说,“这太荒谬了。在所有审判中,我只作证支持了这一个人。一个我认为也许还能救赎的人,而你们这些人连听都不听?”
“波特先生,如若没有你的证词,判决无疑会是十到十五——”
“我不在乎!这跟他无关!这与关于我的问题!”
天哪,他确实醉得不行。他刚刚真的说了那种话?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没有理会罗恩的怒视。赫敏把脸埋进了手里。可气的是,马尔福看起来分毫不受影响。
“我为你们而死!为了你们所有人!而你们竟敢不相信我的判断......!”
“哈利,”赫敏轻声道,“威森加摩不会满足你的心血来潮!”
“看看他!”哈利,指着马尔福,后者终于有了反应。他扬起了双眉。“他看起来糟透了!他在那里怎么可能活过五年。他才待了三个月就已经半死不活了。服刑的时间足够了,放他走吧。”
“本庭宣布暂时休庭,”法官说。哈利爆发时就开始的交头接耳逐渐变成了充斥激动和愤怒的嘈嘈切切。
“你疯了,”罗恩说,“你刚刚因为马尔福要进阿兹卡班就精神崩溃。你喜欢把送马尔福进阿兹卡班。”
“这与马尔福无关。”哈利说,“这与——这与人们应得什么有关。”
“他曾是个食死徒,哈利。”赫敏说,“你不认为他应该受到惩罚吗?”
“这与他应得什么无关。是我应该得到什么。我的意见应该被听取!”
“别再大吼大叫了。”
“我没在大吼大叫!”
法官再次出现,庭上恢复了秩序。
“鉴于本案关键证人的特殊情况,”他说,“我们愿意提供一个备选判决。马尔福先生或者在阿兹卡班服刑五年,亦或者......”他顿了一下,朝哈利露出假笑,“......他也可以哈利·波特缔结为期一年的囚犯契约。”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哈利,你不能接受,这责任太重了,你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负担。”赫敏急切道。
“哥们,绝不可能,这可是马尔福,你不会想让这个混蛋在待在你家里的。”
“肃静!肃静!波特先生,一份囚犯契约会确保马尔福先生不得违背任何你给他的指令。没有你的明确许可,他也不能离开你超过十五米。他将被禁止使用魔法。实际上,你会成为他的看守。”
哈利盯着马尔福。唯一能表明他听到了的迹象就是他绷紧的下巴。
“你们这么做是只是为了羞辱我,”哈利对法官说。赫敏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他无视了她。
“马尔福先生于社会而言是个危险的存在。”法官说,“我们相信你有能力化解这种风险,但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当然很乐意依照我们原先的裁决,送他进阿兹卡班。”
“不。”哈利语气坚定,“我接受。”
“哈利!”
马尔福又一次挑起了眉毛。
“马尔福先生,你同意吗?”
“是的。”马尔福毫不犹豫地说。
“哈利,你不能。”赫敏说。
“说真的吗,赫敏?去你的。”
他翻过前排座位,走到正站在马尔福椅子前的法官身边。
“伸出你的手臂。”法官说。马尔福胸膛周围的链子松开了。
马尔福伸出他的右臂。
“你的另一只手臂,马尔福先生。”
马尔福涨红了脸,伸出左臂。他当下只穿着灰色的破烂衣衫,他的前臂露在外头,黑魔标记狰狞丑陋,看起来像是淤伤。
“波特先生,你能把手放在他的标记上吗?”
哈利畏缩了。同意对马尔福拥有完全的控制力是一回事,触碰他的黑魔标记完全是另一回事。这令人作呕,只是看着他就直冒冷汗。
马尔福垂下手臂。
“没关系,波特。”他说,“不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了。”
哈利抓住他的手臂,用手覆盖住标记。他本以为它感觉会有所不同,但其实也只是皮肤而已——稍显冰凉的皮肤。这也是他和马尔福在没有试图杀死对方的情况下,进行过的最多的身体接触了。
“你们二人都明白这是一个具有魔法约束的契约?”
“是的。”他们说。马尔福又在逃避他的视线。
“既然如此,Captivus carcerem!"
标记在哈利手下发热。马尔福抽搐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Well,让我们看看契约否起效了。波特先生,你能下一道命令吗?”
“看着我,”哈利说。马尔福灰色的眼睛转向他,目光平静冷漠。
哈利泄气地注意到阿兹卡班并没有真正地让他的好看折损半分。
“可能要一些他不愿意做的,来测试。”法官道。
马尔福微微蹙眉。
“嗯......”哈利说,“跳上跳下?”
马尔福仍被绑在椅子上。他努力想要站起来却做不到,很快便开始扭动,喘息,显然正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
“停下!坐着别动!”哈利飞快地说。马尔福身体一垂,肮脏的头发落到脸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份契约使用钻心咒作为兜底保险。这是为了防止违抗命令的行为。”
“这太扯淡了!”
法官微微发出嗤之以鼻的声音。
“Well,咒语似乎起效了。我会给你寄一份介绍咒语的册子,应该能回答你可能会有的任何问题。你们俩都可以走了。”
他碰了一下仍禁锢着马尔福的锁链,它们“哗啦”一声,掉到了地板上。
“等等。”马尔福说,“我以为我会回到阿兹卡班等待释放。我得跟我母亲告别。”
一股冰冷的寒意传遍了哈利全身。
“马尔福先生,你母亲死了。”法官说,“她在他们逮捕你父亲时被杀了。”
“不,”马尔福说,足够自信地,“她跟我一起在我的那间牢房里。”
“你父亲也死了,”法官说,哈利觉得他对真相热情得有点过分,“他们都死了。你当时在场的。”
“不。”马尔福说,但他现在听起来没那么自信了,“不,因为......因为我看到她了。今天我还看到她了——”突然,他的眼睛瞪圆了。“噢,”他轻声道。
“来,让我们离开这儿,”哈利说,因为马尔福看上去像是要哭了,这儿还有摄影师在排徊。
看起来马尔福收拾好了他的情绪。它们干干净净地从他脸上消失了,接着他便微笑。
“带路,”他说。
“随从显形,可以吗?”
“可以。”
哈利把手放在马尔福的肘弯上,带他们去了格里莫广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