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晚上十点,他回到家。其实也不能算得上是家,充其量只是一个临时的据点。汤之国边境的一所弃置小屋,木制的和式建筑,惨白的围墙与和柱并列两边。这种封闭而冷漠的姿态,有点像他回忆里出生和成长的老式祖宅。鼬不久之前才买下来,没有任务的时候,他会丢下鬼鲛,独自一人到这里来休养。
这栋小屋没什么亮眼之处,唯一值得称赞的地方也就是偏僻,安静,不会被外人打扰。鼬也正是看重了这点。或许还有温泉的因素在,但这是在汤之国,每家每户都有那么一汪能淌出温热水流的泉眼在,所以也算不上优势。中介热情地招待了他,没因为他是叛忍就把他拒之门外。鼬点点头,对他收下一沓纸币以后前后反差巨大的态度变化也不算太过意外。生意人嘛,只要有钱,不管任何风险代价都可以坐下来谈。
鼬随他去看了房子。如他所想一般,内部摆设伐善可沉,一看便明了主人凑合应付生活的随便态度。这倒不是最让鼬苦恼的,从钥匙拧开锁孔开始,中介便在他耳边滔滔不绝地吹嘘起这栋房子的好来,一副生怕他反悔的样子。其实很没必要,这夸张的与事实不符的叙述只会更衬出房子的寒酸。鼬在心里这样想,但没有说出来。他全程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微笑点头附和。他们逛到客厅,中介棕色的眼睛亮起来,像是发现了宝藏的海贼,热烈地介绍起上一任屋主楼顶私自搭的电视信号接收器。
你可以在房间内收看各个忍村提供的电视频道,他说。
鼬点点头,表示收到,接着便要转身前往下一个房间。
或许是他没展现出对方所期望的兴奋,中介有些不依不饶。不等鼬反应,便自作主张地拧开电视机的旋钮,调到367频。屏幕里,一位衣着暴露的舞女正冲着二人扭着丰满的臀部。
“独居男人都很需要这个。”
中介一边欣赏着,一边用胳膊肘戳一戳身后的男人。鼬在男人碰到自己的外套前后退了一步,同时冷淡礼貌地询问能否继续看房。
中介的表情讪讪,讨了个没趣,然而很快就重振精神,展现出房地产行业的职业素养。他们参观的最后一项内容是厨房,因为空间狭小,鼬独自一人进去,让中介在玻璃门外等着。推销的口干舌燥的男人在外面无所事事,他看着鼬检查完厨房的吧台,表情没有特别满意,但也看不出不满的意思。不出意外的话,这件生意几乎可以敲定了。
只要不出意外的话。
中介靠在门外,手里攥着一式两份的购房合同。看着玻璃后面的模糊背影,他抓抓脑袋,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有件事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
看在钱的份上,或者是服务业诚信经营的底线。中介良心发现,忐忑地告诉他上一任屋主死在了里边,才二十一岁。听到这话鼬依旧没什么表情。死人他见的多了,算不得稀奇,无论是别人杀的还是自己杀的尸体都堆积成山。早在很久以前,他就把他人的死亡融入自己日常的一环,一个青年的死去反而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他不以为意,随口问怎么死的。
“是情杀。”
“哦?”
鼬扭过头,手指停在布满灰尘的煤气灶上,随手一抹,灰色的布匹印上他的指痕。
他眼中流露出的稍许兴趣给人以鼓励,让中介先生跃跃地继续说下去。
合同还是签了。因为死过人,中介还给他打了折扣。鼬简要地表达了感谢,然后送走了中介。回到卧房,他站在那张死过人的床榻前。在那之上,白色的床单静静地铺展开,光滑平整,洁净无垢,随着他的指尖漾出一道道纹路。他们的善后工作做的很好,缝隙死角不见一点血迹。老实说,不是中介特意说明的话,他一点看不出这像是死过人的样子。鼬猜想处理这桩谋杀案的人中肯定有经历过战争的专业人士,但是也不能完全确定,这没什么,战争年代,那是多久的事了,十四年前?或许战火还要持续烧到更久,堆叠的死尸腐烂发臭到让人绝望,人手又紧缺,于是大多数人都被要求熟练掌握着这项技能,然而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和平年代将它遗忘。士兵的感知要比普通人更为深刻,身为孩子的士兵就更是如此。血的触感,第一次沾到手上感受它逐渐从温热变得寒冷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久而久之也就不过如此。床是肯定要换一张的,这倒不是因为他怕沾染上所谓死人的晦气,他只是不喜欢睡别人睡过的。
装修和家具他没有再动,还是保留着原来的风格。简约,朴素,寡欲而秩序。他习惯这些词汇,就好比他习惯在杀人后面不改色地再次用苦无割断敌人的脖子。
至于遗产,姑且将那些积灰的破烂称作遗产吧。值钱的玩意不是被继承就是被充公了,剩下些没人要或是不值钱的东西散乱在房间各处,鼬扔了其中大半部分,只留了其中一些必要的。没了杂物的填充,房间更显得简陋空旷。他没再添置些别的什么,布置的太好会让这里太像一个家,而他总是不太愿意想起这个词的。
还好那个孩子也不太在乎这个。“我只要有鼬就好了。”那孩子总是这么说,并不理会这话听起来是否会让他感到良心不安到甚至有些恐慌。即便是为此已经载过跟头,他性格中根深蒂固的一些顽疾还是没能剔除掉,如附骨之蛆一般折磨着他,也促使他折磨着对方。
有一次,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他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八岁的佐助瘫软在老家的木板上,眼泪凝在眼眶中,随着他的肩膀一同颤抖。“你别走。”他说,凄厉地像是快要失温而死的雏鸟。鼬自然是不会回头的,他走的异常决绝,不肯妥协一次,后退一步。背后有沉闷的碰撞生如尖凿在他心脏处开了一个小洞。或许因为沾了血的缘故,他尝试着站起来的时候甚至滑了一跤。
他浑身浸着冷汗清醒过来,一眼就看到男孩安稳沉睡着的侧脸,头靠在自己的胸口,无声地呼吸着宛如新生的死亡。鼬下意识地伸手去探男孩的鼻息,在温热潮湿的气体喷洒上他手指的那一刻,快要崩断着的神经松懈下来。佐眨着眼睛看向他,眼神明亮,看上去不像是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
“鼬,你刚刚梦到什么了。”
“……”
“是你弟弟的事吗?”
他撑着额头,盯着男孩脖子旁边的吻痕静默了三秒,闭上眼,缓缓点了点头。
“那么能告诉我你和你弟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都是很久远的事了,你没必要知道。”
鼬低头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拒绝了他的要求。男孩还想再争辩下去,鼬抬起脸,对上他探求的目光。
“不喊哥哥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故意目不转睛地盯着男孩已经湿润了的眼睛看——为了刺激他。再过了一会儿,他果然看到男孩的眼圈红了。
“鼬,那张相片上的是你弟弟吗。”
话音刚落男孩就后悔了。他才确信自己脑袋不清醒,不清醒到无缘无故提起这事儿。那张锁在抽屉里的照片,镜头前的男孩开心的笑着,旁边的男人温柔地将全部的目光放在他身上。那一瞬间他感到无比强烈的嫉妒攥紧了自己的心脏。他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颤抖,照片因此掉落在地上,他不得不蹲下身去捡。面前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的面孔,他忍不住抚摸脸颊,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接着另一张过于相似的脸也出现在了镜子当中。
鼬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的背后,轻声唤他。照片在男孩手中捏紧皱折,而他的头发在鼬的手中变得凌乱。
饭做好了,鼬说。
男孩没有回答,只盯着照片,心情低落。鼬于是又喊了一次,这次他抬起头——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中,他看到了同样温柔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只是小时候像而已,男孩告诉自己。他站起身,乖乖地跟在后面,在出门的时候偷偷拽住了男人的衣摆。察觉到下坠的重量,鼬不动声色地回握住他的手。
明明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现在他看起来反倒是那个斤斤计较的人了。男孩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一个没有脸的少年在他脑袋里阴森可怖地呓语:你在害怕,害怕真实的他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
“是。”
“我知道自己和他很像,但是......”他的舌尖僵在那里,哽咽着无法再继续说下去。空白的寂静持续了很长时间,像是下了很大的勇气,男孩再次开口:“我是替代品吗?”
“不。”
两个回答,只要稍微更换顺序,他们的关系或许会更加简单明了。不用隔着血海深仇,亦不用背负着无比沉重的罪与愧疚。一瞬间鼬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几秒前的回答了。
“那么你究竟……”男孩还想要继续问个清楚,但鼬打断了他。
鼬的逃避令他刚平静下来的内心又开始泛起波澜了,而他的抚摸亦使他被摧折蹂躏过的身体自沉睡中苏醒。男孩从不会拒绝鼬,在学会拒绝鼬以前,他甚至都没有生出过拒绝鼬的想法。这一次也是一样。喉结滚动了几下,不明所以的情欲就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在水与空气的边界沉浮,如同一个溺水的人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男孩在半推半就中去了一次,鼬吐掉嘴中的乳头,用犬齿挑起粉红色乳晕的边缘撕咬。
“哥哥是不会对弟弟做这种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