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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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房间已经是后半夜,你蹲坐在地板上,仍然不能很好地适应身边的环境。一个干净的床铺,朴素却安全的木门,再也没有喝得醉醺醺的人会突然闯进来。能活下来已实属不易,你努力屏蔽思绪不再回忆过去的事情。
就当是死过一回了,你告诫自己。
门被匆匆敲了两下,你所谓的丈夫推门走进来,伸手递来一个铁饭盒,里面是他给你带的晚饭。
他当时捡到了被洪水冲的失去意识的你,带回家照料,原本是定在今年娶你。
丈夫对你有恩,即使你对他没有半分感情。
这个世道,你孤身一个女子如何自保,不得不依附于他。只能推脱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任凭恩人做主。
他从青年起就在主人家里帮工,家里有两亩薄田,一头耕牛,由父母操持着。老两口都盼着你俩能早早要上孩子,然后过上他去帮工,你留在老家操持家务的安稳生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提出要把你也带来。
来的路上丈夫叮嘱你,主人家是顶顶尊贵的人,千万不要忤逆了他。
久违的,不安的感觉,你佯装镇定地点头,内心却十分忐忑。望着重重叠叠的院墙,那些早就该被甩掉的回忆再次爬上心头。
黎府是五进大宅,你和丈夫一起被分在后厅侧间的小房子里,紧挨着后花园。在得知你们还没真的结婚,只是下了聘,管事特意交代给你单独留一小间房。虽然和你丈夫的床榻仅有一堵墙的距离,但好歹算是隔开了。
打量的目光让你品不出饭菜的滋味。你匆匆扒完最后几口,一旁的丈夫终于发话:
“今后就在这里安顿下来了,主人家很好说话。管事说花圃还缺花匠,我随口一提你在家能料理花儿草儿的,他很高兴,让你明早就去报道……”
本来以为会被分到洗衣做饭的粗活,相比之下,侍弄花草就轻松太多了。
你心里高兴,笑盈盈的抬眸望向他,他被你的明艳的笑容晃的有些愣神,却很快又沉下脸来。你不知道哪里惹了他,垂下头也不敢再笑,耳边传来他冷漠的声音:
“不过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别高兴的太早。”
“先生也常去后园,你穿的体面些。”
他的怒气莫名其妙,这句话也莫名其妙。
府里的衣服都是统一发的,哪分什么体面不体面。
你对着他点点头,他又沉默下来,彻底不作声了。
正值冬月,滴水成冰的季节,这几天轮到他巡夜。
今夜好像格外冷,窗框被风锤来锤去,发出尖叫。丈夫明显是不想去的,冰霜寒风显然没办法和暖炉烛火相比,况且房间里还有……
这时后园方向一声巨响,丈夫面色一变,披上衣服急急忙忙冲了出去,竟连一句话都顾不上和你说。
这么冷的天谁会往那里去呢,你觉得奇怪。
但好在他总算离开了,你不再是懵懵懂懂的少女,他这意图简直写在脸上。这个便宜丈夫有一种窝窝囊囊的狡猾感,明面上扮作君子说要等你愿意,实际上像条鬣狗四处寻找机会。
烛火扑扑簌簌,把你跳动的影子投到墙上,身似飘萍,没有哪处是你的家。
你熄掉灯,当然没忘了锁门。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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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你很早就醒了,其实没有睡好,这个环境有点太安逸了,还是没办法适应。
你洗了把脸往后园赶。
老管家早已守在那里。许是上了年纪的原因,他有点啰嗦,絮絮叨叨个不停:
“先生很宝贝这园子……茉莉花是他的命。”
“哎呦,本来我们是不要新人照料的,但是你男人在这做工,也算本分老实……这日子不太平,唉,生计也不容易……成家了要养小孩子……成家好啊……说起来先生这个年纪还……”
你看他仍自顾自的念叨,低下头来摆弄手边的花枝。
这是你第二次见到这种传说中娇弱又金贵的植物。
第一次是在赵员外那,他在家设宴,请了春红姑娘作陪。流水席一桌又一桌,绕着什么东西画圈摆开。
你们靠近看,中间竟然只摆着一盆花苗。
花苗没开花,枯枯瘦瘦的立着,跟旁边的酒菜有些割裂。你看呆了,问她这是做什么,春红捂着嘴笑你,眉眼弯弯,藏不住的妩媚。
“这是茉莉,小丫头片子没见过吧。”她今天心情很好,连带着话也密起来。
“说是开花有异香,可谁也没闻见过。这儿天太冷,难成活,得了一株当宝贝供着,也不知道养到这么大要花多少银子。要么说这赵家有钱呢,你看这桌席面……”
你仍然记得她那天的神情。
她给你讲这次宴会银子流水一样的花出去;讲哪位手上的红玉扳指价值连城;讲大户人家的女眷一年能打几套首饰;讲赵员外对她有意,说不定过段日子就要抬她进门。
这些离你太远,你听不懂,但是春红鲜亮的神色你看得懂。
你是真心为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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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黎府富裕,但一次看到这么多茉莉你还是呆住了。
偌大的花圃种满了茉莉,非常茁壮,和你印象里瘦瘦小小的花苗几乎没办法重合。
说好的水土不服呢?
老管家笑眯眯的还在念叨:
“这花是先生的父母栽下的,开始只有小小一株。老天显灵,先生出生当天才开出了第一朵花,你说稀奇不稀奇……”
“要说有什么遗憾嘛,就是这茉莉再也……是喽,只有那一次……往后虽然年年有花苞但……我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花再开的时候。”
老管家长吁短叹,几乎要掉下眼泪,吓得你连忙找个理由把老人家扶回屋里。
安顿好他,你急急忙忙往回赶,却见花圃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身披一件深色呢制大氅,硬挺的鼻子,高高的眉骨下有双很锋利的眼睛。眉毛压得很低,看起来是个不太好说话的人。
你想起来管家的嘱咐。
先生爱花如命,每日即使再忙也一定要来花圃看一眼。
面前这人又显然不是佣人打扮。
“先生?”
你垂下身子向他问好,实际上已经偷瞟了他好几眼。
“嗯。”
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冷漠,他又补上一句。
“突然降温,来看看。”
惜字如金的人看起来不打算说第三句话,你思忖着怎样能讨好一下这位看起来冷冰冰实际上也如此的雇主。
“先生放心,每天夜里都要盖上席子,我会盯着的,一定让这片茉莉度过这个冬天。”
“辛苦了。”
真是受宠若惊,你愣了一下,再三确认他是在同你讲话。
男人却没有再出声,抚摸着叶子好像在沉思。
你不敢再打扰他,默默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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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一天,推开房门,丈夫穿着外裤大喇喇坐在你的新床单上。你轻叹一声,还是走了过去。
“你见过先生了?”他张口就是没来由的一句,语气带着疲惫。
“先生在花圃......”
你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
“他的习惯谁不知道啊。”
丈夫堵住了你的询问,转而问你:“你跟他搭上话了?”
又是没来由的一句。
你跟他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他听完眉头稍松,又叮嘱你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一一应下,两人再无话。
摸出一根蜡烛,你暗骂太阳怎么黑的这样早。打在窗框的影子变斜再到消失,丈夫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就这么古怪的僵持着。
他突然凑过来,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我虽然没有正式成亲,但是也是早晚的事情。我不逼你做什么,只是看一看,好不好?”
不等你答应,他把你堵到墙角,一边伸手一边喊着你的小名。
这名儿是他给你取的,说既然捡了你,就是他的人,就要一辈子给他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原本你已经快要屈服于命运,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出了反抗的情绪,躲闪着不让他得逞。他急了,伸手就捞,在你的脖颈上留下暗红色的指痕。
眼见手要伸到衣襟里,你再也受不了了,猛地推开他夺门而出。
不知不觉就跑到了花圃,你捂着脖子喘气,越想越委屈。安稳生活好像在让你的心慢慢变得稳定,可现在,那些不安的情绪再次啃噬你。
会好的,你安慰自己。
日子在变好,你会攒下一笔钱,你会离开这个地方。你会有自己的家,或许还能做点小买卖。都值得,一切都值得,再坚持一段时间。
做着美梦,痛苦也就消了大半,你揉着脖子上的掐痕,嘴角不经意上扬。
黎深折返花圃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家中伙计的小媳妇一手撑在花圃的台阶上,一只手摩挲着后颈的红印,露出浅浅的笑意,满眼是柔和的期待。
晚霞打在她的睫毛上,留下细密的阴影,像是羽毛在抖动。
饶是黎深没有经历那档子事,也大概猜到这印记代表了什么。
……
尚未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