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早七点的时候你在病房跟别人吵了起来。
起因是那隔壁的男孩又哭又闹,搅得你根本睡不好,你抹了把眼睛,也不睡了,随手在某个神秘网站点开条神秘视频,音量开到最大,不多时手机里便传来男男激战的肉体拍打的“啪啪——”“啪啪——”,以及野兽般的低吼。
这回耀祖家属总算耳朵不聋了,气得面红耳赤,指着鼻子骂你“不要脸”“伤风败俗”。
对方人多,你孤零零一个,才做了手术,中气不足,靠在病床上,你一句我一句地阴阳回去,直到医生们过来查房,这场闹剧才稍稍平息。
前些日子医院就给你说过换主治医师的事,你倒是无所谓,这手术毕竟做完了,只是恢复阶段还需要留院住上一些时日。今天这一出正好撞上新来的主任医师查房,耀祖一家显然对这群白衣服的仍怀有敬畏之心,兀自收敛了撒泼的嘴脸,转而把自家小孩推出来,张口告你一状。
说你在病房里公放有伤风化的视频,带坏他们家小孩。
是了。
你那手机里还源源不断地往外流淌着“淫靡之音”,这会儿进行到三个一起了。跟医生告状是什么幼稚行为?老实说这么些天你忍也忍过了,好言相劝也劝过了,戴着耳塞外面再压个头戴式耳机,你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
你喝了口水润嗓子,掐起腰来,硬是要争一口气。
你刚要张嘴怼回去,隔壁就伸来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把你手机给按静音了。
“姓名?”
年轻的男青年音在你头顶响起,冷冰冰的。
怎么……还有点耳熟?
你抬起头来对上白大褂的脸,发现这位新来的主治医师的长相和他的声音一样有距离感,但标致。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后的双眸是古井无波的无感样。
比起记忆中那个夏天里穿着发白衬衫的少年,已经是个肩膀宽阔,气场沉稳的成熟大人。
“姓名?”
黎深指节轻扣床头,唤回你的神游。
另有实习医师怕他不耐烦,凑过来替你答了,黎深看了他一眼,他便立刻关闭气息,呈鹌鹑状。黎深拿过你的病例本翻阅,与面对任何一个寻常患者时的神情无异,淡淡开口,“最近感觉怎么样,术后可有不适?”
你摸了摸胸口,倒是没有因为手术产生什么异常。就是现在看见他,感觉心脏有点不太对劲了。你安分地配合他答了几个问题,都没什么特别的,人都要走了,那边耀祖一家又不满了。
说既然医生都在这儿,这女的在病房影响他们家孩子这事必须要个说法,院方可得负起责任。彼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一听说有谁在病房里外放黄色视频,个个来了精神头。
不知怎地,起初只是一件小孩哭闹引发的小矛盾,现在已然演变成令人充满遐想的桃色新闻,风向一边倒,病房里外的都戳着你脊梁骨嘀嘀咕咕。
你身边没个朋友陪着,更显势单力薄。你又气又憋屈,心脏怦怦直跳,手脚发凉,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你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气死在医院,“唰”地,床边围帘散开,仿佛一道纯白墙壁切断视听。
温热的力度落在你肩膀,你听见黎深说,“呼吸。”
他的眸子像润泽的宝石,俯下身来,使你的视线里只有他的脸。双手搭在你的肩膀,黎深重复一遍,“别急,先呼吸。”
“呼吸”。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一秒带你回到几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的他和你坐在家里的书桌前,头顶风扇呼啦啦地转着,摘了眼镜的黎深手肘撑在需要你预习的那一页,掌心却托在你的腮边,拇指摩挲着你角溢出的泪液,出声提醒,“呼吸。”
等你慢慢喘匀了,他便再次凑过去吻你的嘴唇。
02
黎深不是你的前男友。
你们的关系就像蝉,只活一个夏天。
读大学的时候,你曾发了笔横财,认识的姐姐说,这钱来得太奇怪,不如找个地方花了算了,免得你这命格难以承受,厄运临头就不好了。
你想一想确实有道理,决定全都挥霍了。
那时受某类小说荼毒不浅,你找了个中介疯狂暗示,“找个家教,要男的,帅的,就那种家教。一个月这个数。”
“这个数”足够覆盖普通大学生的日常开销,也许还能买点平价的鞋、衣服什么的。中介收了钱,说懂。第二天就推了个名片过来,头像是一只憨憨的雪人。
老实说你挺担心中介的眼光能不能达到你的“帅哥”水准,并且这雪人头像过于一板一眼,不像青春活力大学生啊。加上聊了几句,只感觉对方挺有礼貌又冷淡,完全没有被服务的感觉。
约好在“补课”地点在你的出租屋,对面虽然迟疑了下问是不是在外面更合适,你可不想出现在某些小视频网站,毅然决然地表示拒绝。他也就同意了。
你本想要是长得难看或者身材不好你就把他赶出去,但当你穿着睡衣开门见到大学时期的黎深时,你真心觉得自己钱给少了。
他实在是……物超所值。
黎深那天穿了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衬衣,里面透出T恤的轮廓,灰色裤子包裹着长腿,有整齐的折痕,脚上的帆布鞋看着不新,但很白。天气实在太热了,黎深额前发梢被汗水沾湿,单肩背着书包,减少和后背的接触面积。他踩在门外地垫更外的位置,见到你后,有意识地将视线飞快地偏向门框。
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莫名紧张地把睡衣扣子系好。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应该察觉到不对的,黎深过来你家,背了好几本教材、习题,还有沉得像石头似的词典。这些都是他专门从学校二手交易群买来的,有些旧得卷边,有些则像新书一样亮洁,散发着油墨气味。如果是为了“角色扮演”,那他也真是下了血本。
你问他,“你要先洗澡吗?”
黎深正从书包往外掏中性笔的手停在半空,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透过镜片,他观察着你的表情,以为自己听错了,就问了一句,“什么?”
他的反应太像个正常的家教,你自己先尴尬起来,心虚地挠了挠头,“天太热了……流了很多汗,”话到这里,黎深还是没什么反应,等你接着说下去,“我、我想洗个澡。你先坐会。”
你一头钻进了浴室。
再出来时,黎深正坐在你的书桌前闭目养神,桌上条理分明地摆着教材、练习册,连笔的颜色都有两个。他的背坐得很直,睫毛投下浓密的阴影。要不是你听见他的呼吸,绵长,规律,根本不会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他很快醒过来,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嗓音残存倦意,“抱歉,坐过来吧。可以开始了。”
你换了一身新的睡裙,这件比刚才的睡衣领口更低,其实也不是你专门买来的,夏天卖的睡裙来来回回就那几样,难免清凉。黎深仿佛已经适应了你的穿衣风格,没再像刚见面时表现得抗拒明显。他的视线始终回避着你,牢牢落在书、纸、笔,再不济就是桌板。
你等得有点着急了,谁要真的在大夏天听他上英语课。长得再帅也不成,更何况你的“课时费”可不低。你随手拿了张纸,当作扇子扇,散散心火。
有意思的是,你一扇起风来,盯着桌板专心致志讲题的黎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了下来,接着,他把自己衬衣的第一颗纽扣解开了。
当然只有一颗。
他很热,不用猜你也知道,从你坐下来到现在,黎深语速越来越快,脸越来越红,那红晕自面颊漫延到耳根、脖子,他解开了那一枚扣子之后,你看见的喉结也染上了绮丽的淡红。
你问他“喝水吗?”
黎深摇头,继续分析下一篇文章。
你不禁怀疑起中介给你找到的到底是不是你要的“家教”?
还有一种可能。
难道说眼前的这位,也许是单纯的喜欢被动,等着你主动出击?
仔细想想,也很合理。这上班哪有积极主动的?
你便放宽心,试探地将手放到了认真翻译原文的黎深的腿上。随后椅子腿在地板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黎深果断地起身收拾书包,不管文具、书、纸通通塞进去。
几秒不到,他背上书包。就像来时那样,回避着你,留下一句,“就到这里吧。我走了。”
长腿一迈,逃似地从你家门口消失了。
你在楼上看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脸有点疼。真是不明白,自己花了那么多钱,让他给自己睡一觉,怎么能把他吓得落荒而逃?你羞愤欲死,给中介发消息,要求退款。
中介隔了一会儿给你发了条语音,语气胸有成竹,“放心吧,他明天肯定还会去的。”
你是打死也不相信中介的鬼话,心想着这钱就当作是丢了好了,也好做被人这样羞辱。你收拾了行李,准备用剩下的钱出去旅行。
第二天,就在你拉着行李箱出发去机场时,在楼道里撞见了背着书包的黎深。
他真的来了。
03
医院通知你换病房。
你不明白,制造噪音影响旁人,事后大吵大嚷,煽动围观群众对你进行人格侮辱的那一家子凭什么好端端的一点后果都不用承担?
你收拾生活用品卷铺盖走人,那精力旺盛的小孩又像个猴子似的在病房里上窜下跳,家长坐床脚剥橘子,“哎呦我的乖孙,玩累了就歇着,吃点水果润润嗓子。”
余光瞥你一眼,惺惺作态,“乖孙受委屈了哟,这回啊,没人欺负咱们了。”
你在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一边把私人物品塞进包里。这时认识的护士妹妹进来了,笑眯眯道,“你收拾得还挺快,来,我帮你。”
你心里实在感谢她,大中午的特意空出吃午饭的时间过来帮你,倒不是你有多少东西拿不过来,林林总总的用的也只是装满了两个托特包,心理上的安慰倒是真的。
“小袁护士,下午有空吗,我打算点个下午茶,你喜欢吃什么。要是没空,我给你送护士站去?”
小袁护士看穿你的意图,神秘一笑,“下午茶呀,有人替你请过了。喏,前面就到了。”
一番话搅得你心神不宁。
要说这医院里能有什么熟人替你做好事请个下午茶,这层关系,除了黎深应该不会有第二个。
下午你过去黎深的诊室复查,可喜可贺,那一家老小没给你气出点后遗症,一切都是老样子。黎深照常嘱咐你几句饮食起居上的注意事项,整个过程持续十分钟不到,最后你将病例收好,两人静默地坐了一会儿。
而后你意识到这个行为不太好,起身要走,“抱歉,耽误你时间了。其实我有话想说,那我们下次再……”
“下午没有排班。”电脑后方的黎深开口打断,他用眼神示意面前的凳子,“坐。”
如此郑重其事地面对面交谈,反倒令你不知如何开口,坐立难安。
反观黎深,他神色如常,除了精神状态稍显倦怠,桌上堆着厚厚的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显然最近有翻看过,在等你组织语言期间,他读完了剩下的半篇文献。
“一小时后我有台手术。”
黎深将视线从荧幕挪开。
意思是虽然有空,但也不能这么浪费时间。
一小时?
还要继续跟他大眼瞪小眼一小时?
你心中打起退堂鼓。
黎深当作没看见你抱起病历本准备走人的预备动作,从抽屉里翻出一罐贴着“今日鲜做”标签的曲奇。
看这意思,请你吃小饼干?
黎深从人体工学椅上站起,脱了白大褂。你以为他要出门透口气,留你自己好好思考,扭头看去,“啊……要出门吗……”
却撞见黎深打开冰箱的一幕,他从里面取出一杯奶茶。除这杯外,冰箱里面似乎还有存货。
“……”
“……分剩下的下午茶,”黎深不着痕迹地合上冰箱门,插上吸管,递给你时补了句,“免得浪费。”
问题再次回到原点。
“黎深,我就直说了。你是不是请小袁护士她们吃下午茶什么的,帮我调病房也是……是你吧?”
中午看见新换的病房给你高兴坏了。原来住的那床位人多又吵不说,设施也陈旧,这次换到了新建好的一层,住上了双人间,宽敞通风又明亮,算是因祸得福。
“调整床位是医院的解决方案。”
黎深这样回答。
似乎太累了,又像是在走神,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被你咬了一口的吸管。
他扯了扯领带,把注意力集中起来,“下午茶是,”他思索片刻,选了个合适的措辞,煞有介事道,“辛苦各位照顾新同事。”
黎深用两句话打消了你蠢蠢欲动的“他是不是喜欢我”的不可思议的幻觉。一来,黎深不是那种圆滑世故的类型,二来,他不会喜欢你,因为没有牛马会爱上资本家。
你有点尴尬,正打算走了,但想起有几句话必须要跟他说的。是这几年来想到那个短暂暑假就会想对他说的话。
“黎深,我那时候岁数小不懂事,我们俩的事你要么忘了,要么你还是觉得伤自尊的话,我给你道歉。”
黎深没料到你一下子跳到这个事,陷入半分钟的沉默,组织好语言给你答复时门忽然被敲响,实习生着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黎主任,病人化验报告有点问题。”
黎深条件反射起身换白大褂,你同他一起往外走,在按下门把手以前他的动作顿下。
你被夹在他和门板之间,疑惑他为何迟迟不开门,在这匆匆的间隙,黎深望着你的眼睛,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不。该道歉的人是我。”
不等你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已经开门走了出去,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04
你偷偷在卫生间给中介发消息:“他为什么会回来啊?他是真的想明白了吗?他今天不会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吧?”
面对你的质问三连,中介没解释太多,就回复了句,“放心,他之后肯定按时到岗,跑不了他的,我打包票!”
虽然得到了答复,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你再发消息过去,等了好久也没再收到回复。你将信将疑,走进淋浴间,又洗了个澡。
出来时黎深还是跟昨天一样,在你的书桌前正襟危坐,区别在于这一次他没有睡着,目光澄明,在你开口跟他讲“轮到你洗澡”以前,黎深先发制人,拍了拍一旁的椅背,“坐。”
你心中纳闷他这是玩哪出,师生play?一边困惑地按照他的意思过去坐下,一只指甲整洁,指头修长的手便将一本厚厚的习题集及一根中性笔放在你面前。
你:“?”
黎深用中指往上推了推眼镜,看了眼时间,“写第一道题目。15分钟后,我来检查。”
你:“什么题……?”
黎深毫不留情地说,“完不成今天的任务的话,我会留在这里,直到你写完。我开始计时了。”
你满脑子乱七八糟的“这是什么意思”“我有说过玩这种SM吗”“任务是什么任务主人的任务吗”,而在黎深真的按下秒表的那一刻,你的手不受控制地拿起了中性笔,真的开始做题了。
黎深对你的预估当真毒辣,当你满头大汗地完成习题,还差十秒钟就要超时。
你脸色苍白:“黎老师,我能歇一会儿吗?”
黎老师花了十五分钟就让你筋疲力尽,像头耕了一上午地的老黄牛,趴在桌上大脑一片空白。黎深不说话,表示默许,同时十分贴心地把自己一口没喝的冰水推去你那边。
这简直是鳄鱼的眼泪。
你郁闷地抬头接过水杯,却意外撞见黎深唇角尚未散去的笑意。像杯子里水一圈圈涟漪,微小、隐蔽。
他拿起了红色中性笔,在你做的第一个选择题答案上,打了一个标准的叉。
你才发现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衬衫,卷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胸口布料之下胸肌轮廓隐隐浮现,黑色包裹的肉体之外,皮肤白得像鹅蛋。
接下来的时间,黎深先将你答得惨不忍睹的习题集展示一番,击溃学生的心理防线,对他带来的这份习题的难度却只字不提。
待你流露出焦虑、自责的情绪,黎深轻飘飘地提了一句,“认真补习的话,还有机会通过下学期的考试。”
一直到日薄西山,你总算将今日补习任务完成80%,成就满满地看着多出许些对号的习题册,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不,何止是不对劲。
起初你以为黎深是在制造XX的氛围,要求找个“家教”也是你自己提出的,做点题没什么,但是随着黎深在习题册上画出了越来越多的叉,外加言语暗示“如果没通过下学期的那门考试,后果很严重”,你真的担心起下学期的考试了。
休息时间结束,黎深对牛弹琴般翻译起你做错了三分之一题目的晦涩难懂的原文。
而你盯着他的脸。
趁他精力都在理解句意的时候,试探地把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很好,黎深没有像昨天那样反应激烈,连语调都没有丝毫变化。
你期待着或许今晚能有什么好的发展,第三秒,黎深一脸平静地把你的手拿开,对你提问,“哪个翻译更准确?”
“……”你颤颤巍巍地将手揣回兜里,顶着他颇有重量的视线,感受到压力,“第三个吧……”
05
十分凑巧,你出院前一天收到家里的电话,说是认识的叔叔家的儿子留学归来,是你的校友,能力出众,长相也是一表人才。最关键的是,对方似乎还对你印象深刻。
手术的事没有给父母说,你推脱几番,电话那头就吵着要过来你家看看你了,为防止事情暴露,你只好应下。
日子就约在出院当天。
你叫了个跑腿把住院期间的行李送回家。因为病了一场,即便是在医院修养了几天,你仍旧面色憔悴,想着画个淡妆人看着健康点,画到一半小袁护士进来了。
忙碌的间隙,她跟你搭起话,“咦,今天刚出院就有活动?”
你正涂唇膏,“不是,我下午要去相亲。”
“相亲?你不是和……”对方显得费解,但很快,她露出笑容,眼底闪着八卦的光,“哦,是相亲啊。我懂我懂!”她拍拍你的肩膀,“等下还得去黎主任那吧,别忘了啊。”
不提这茬还真差点忘了。
上回复查还是黎深请喝下午茶那次,你第一次得知自己新换的主治医师是黎深的那天,你有多么心神不宁,担心他公报私仇,也不是没想过“万一你们在医院里……”。
可事实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黎深有规律地在上午过来查房,身后跟着一群实习生,有的会称呼他为黎主任,有的则会尊敬地喊他“黎老师”,很难不承认听到这个熟悉的称谓你的脑子登时充斥着不该想到的东西。
你一走神,像是故意要你少胡思乱想,黎深会立刻向你提问。
除此以外,你们与寻常的医患关系并无不同,偶尔在走廊撞见匆忙穿梭于诊室、急救室、手术室的他,会像风一样擦肩而过,目光相触已是极限。
中午到黎深那复查。
桌上的医学专业书籍越摞越高,消毒水味里混杂一缕缕咖啡香气,黎深摘下眼镜,揉着眉心,看来暂时被学术论文折磨得不清,一双浓绿的眸子黯淡无光。
你站在门口好一会他才注意到那有人。
或许是你的错觉,当你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以后,他脸色看着好多了,“恭喜,可以出院了。”还有心情笑笑,冷冰冰地开玩笑,“不过,可惜的是,在这之后你还得见到我。出院后需要定期来医院复查。”
他一边在键盘上敲下就诊记录,余光扫过你这边——随后,他打字的动作停下来,很是异常地把脸转过来,朝着你的方向,目光如有实质,羽毛般细腻,观察着你今天的样子。
被医生这么盯着瞧着实毛骨悚然。
你:“怎、怎么了……”
黎深的视线在你涂了唇膏的嘴唇停留一个瞬间,你总觉得他这一眼像是狗尾巴草,毛毛麻麻,拂过你的嘴巴。
比起你的大惊小怪,黎深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把记录和用药敲完。他正常得显得你是出现了幻觉。你连忙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查看自己的嘴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果然。
唇膏的颜色晕出了唇缘,黎深那个处女座看得难受是吧。你只好体谅一下黎深的强迫症,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慢吞吞地蹭掉。可能是太久没用过,唇膏结块严重,越蹭越惨烈。
你正小心地将颜色擦匀,完全没注意到渐停的键盘声。
忽然,你的下巴被人轻轻捏住,你被迫抬眼看向黎深,猜测他是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出手。他的手臂够长,穿过眼前的诊台,在你愣神的功夫,他已经另外抽了张干净的纸巾,专注地帮你擦了起来。
黎深的指尖凉丝丝的,白大褂袖口沾有微苦的消毒水味,里面是他的西装衬衫,闻起来有种特别居家的香气。你很难不去关注相隔不远的他的嘴唇。
看着不是很厚,有点薄,亲起来却像冰淇淋在唇齿间消融。
黎深擦过你下唇的指腹稍稍用了点力,惹得你对上他的眼睛。如果说先前你们的沟通、动作是完全清白的医患关系,那现在这一刻,任何一个路过的医护人员、寻常病患,都看得出来黎深外放的情绪。
当然包括就在他面前的你。
他的手指变热了,呼吸加快,眼神勾子一样从你的嘴唇挑到与你目光平齐,眸子晦暗地闪动。你感受到他的指尖在唇缝间抵了进去,湿润了。
你不知道该不该闭上眼睛,犹豫的时候黎深说话了,他用比平时还要低的声线提醒,“门开着。”
他这么说的时候,同时有护士推车路过。
你吓得从座位跳了起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在门口东张西望。恰好遇见聊得来的年轻病友,他问你怎么站这儿,脸还这么红,说着拿手试了下你脸,又说烫手。
接着他看见里面的黎深,跟他打招呼,“黎主任你怎么不去吃饭?午休也这么忙啊!”
把对方送走后,你长了记性进屋先关门。
黎深显得冷静许多,或许,有些过于冷静了。
你试着说点什么缓解尴尬,正好有个事想问,“黎医生,怎么每回我来你都是没排班,或者是午休时间。”想起最近新闻频发过劳猝死事故,你没忍住说了句,“再热爱工作也得注意身体吧……”
黎深闭了闭眼,像你刚进来时那样揉了揉眉心,末了看你一眼,“你就没想过,我是在因为谁而加班吗?如果不是这个时段,你很可能预约不到我的号。”
难怪这两次过来都是他口头跟你说的,黎深竟然真的给你走了后门。你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琢磨着是不是等有空了请他吃顿饭更好。
黎深把病历本还给你,你伸手去接,结果他捏着病历本的一角不撒手。
你:“对了,你还没给我说药怎么吃呢。”
黎深瞥了眼两人手里的小册子,“已经写在里面了,记得按时吃药。”
你点头,“哦哦。”
可他手上的力道仍是纹丝不动,反而将视线挪到别处,你也一同看了过去,随后听见黎深不冷不热地问了个问题,“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