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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喜欢的人告白，对大多数沉溺于恋爱幻想的高中生来说，大概是一件称得上美梦成真的好事。
但对此时此刻的钟离来讲，此番际遇似乎并没有令他的感情之路明朗几分。
这是璃月难得的一个雪夜。透亮讨喜的固态降水物纷扬了一下午，到了晚上，便积起薄薄一层。钟离和达达利亚面对面站在放学后的雪地里，不一会儿，头发、睫毛、围巾、大衣上就落了雪，仿佛两个被撒上糖霜的姜饼人，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进入烤箱。
“喂，班长，我说我喜欢你，想和你交往，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沉默弥漫了太久，达达利亚率先沉不住气，蔚蓝的眼眸中露出了点催促和责怪。
而钟离半张脸裹在围巾里，此时此刻才想起自己可以呼吸似的，深深地喘了口气。
“好啊。”他答道。
“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等下！”达达利亚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后退一步，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你答应了？！”
看吧。钟离默默地想。明明是你来告白，为什么像我答应了才是坏事一样。这果然是一个……
“钟离，你真的听懂了我在说什么吗？”
……闹剧。
“我听懂了。”钟离往下扯了扯围巾，好让自己的声音可以清晰地传达出来，“你说你喜欢我，想和我交往。而我的答案是，‘好啊’。”
达达利亚还是那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钟离平静地和他对视，收到了他飞速地移眼作为回答。于是钟离垂下眼睫，迈开了被达达利亚拦住告白后的第一步。
但达达利亚追过来，又把他拦住了。
“既然你答应了我，那我们现在算是，嗯，交往对象的关系了吧。”达达利亚盯着他，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钟离没拒绝。于是古怪地，在此之前并不算很熟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同行起来。雪很薄，踩上去不够松软，但也有隐约的嘎吱声。钟离听着这样的声音，沿着月光洒下的路径走着，假装没有注意到达达利亚在他身后捧着手机，和对面聊得张牙舞爪又抓耳挠腮。
正如一年前的高一入学日，他在校门口与同是新生的达达利亚擦肩而过时看见的那样。至冬少年一头橘发如同落入人群的火星，皮肤又雪白，身姿更是挺拔。钟离被他明显的异国人形貌吸引，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而彼时的达达利亚跟在他家人后面，正戴着浅蓝色的头戴耳机热火朝天地打游戏，对此大概一无所知。
没关系。钟离想。他本来也不打算让达达利亚知道的。从前是，现在也是。
钟离并没有真的让达达利亚送他到家门口。在两人应该分别的岔路，他停下脚步，让达达利亚也早点回家。后者好像对自己虽然说好了要送他、一路却没怎么和他说话的行为感到歉疚，主动在路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一只烤红薯，一定要钟离捧在怀里暖手。钟离同样没拒绝，他捧着热乎乎的红薯，听话地沿着回家的路走了一会儿，才躲进路灯间的阴影中偷偷回头，看达达利亚走进便利店，于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没过多久，就有几个班上的其他同学到了，他们三三两两地冲进便利店，围着达达利亚七嘴八舌，而达达利亚抓着头发趴在桌上，看起来相当烦恼。
钟离叹了口气。他打开塑料袋，撕开烤红薯尖端的外皮，轻咬了一小口。红薯很甜，甜得钟离没来由地想起一些语文课上讲过的写作手法，什么“烘托”，什么“反讽”，什么“以乐景衬哀情”……
算了。他想。如果达达利亚真的很苦恼，明天到学校了，就去和他分手吧。反正这应该只是一个赌，或者一个恶作剧。不过，看达达利亚那样子，似乎是钟离答应了，他就算赌输了？
达达利亚真是一点也不了解他。钟离又咬了一口红薯。就算没有这份喜欢，这个告白钟离也是会答应的。他是好学生没错，但好学生并不意味着好性格，他也有恶劣的一面在，所以敢惹他，就得承受惹他的后果。
想到这里，钟离忽然又不想和达达利亚分手了。只要他能藏住自己对达达利亚的喜欢，这个交往怎么看都是对根本不喜欢他的、达达利亚的一场折磨吧。
钟离无声地笑了一下，仿佛被达达利亚未来的惨状逗乐了；但他的眼角又是下垂的，微微透出了点伤心的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