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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5
Updated:
2026-06-20
Words:
15,921
Chapters:
5/?
Comments:
6
Kudos:
6
Bookmarks:
1
Hits:
89

一切爲了魚

Summary:

有人説我浪費了一個胡謅人外生物故事的大好機會,我説對啊。

Notes:

**请注意:对内容做了一定程度的修改!后续章节改动较大。** 什么时候能补完我也不知道,2027年圣诞节之前吧……

Chapter 1: 在夏天過聖誕節真的很難嗎?

Chapter Text

  接近正午,天气已渐趋炎热。太阳从旋转木马的华盖上端升至天顶,变得炽亮而空洞,透明的火舌从这个深蓝天幕上挖开的圆孔溅出,地上到处都亮得发白。Steve在门口站了会儿,周围空无一人,就连卖跳跳糖和冰淇淋的流动餐车今日也不见踪影,唯一活动的树影贴在水泥路面上如大蜘蛛一般来回晃荡。

  没有游客会愿意这时候过来拍照的,他们连眼睛都睁不开。Steve在水池里洗了洗手,走回屋内,接着清点摆在柜台上的圣诞花环挂件、泡沫雪球、纸质折叠相框、节日特别款驯鹿短围巾以及供来客在相纸上绘画的丙烯马克笔,其中几支的墨水已经快干透了。Steve把它们抽出来,在备货清单上记下颜色编号。做完这些,他重新合上玻璃展柜的柜门,最后确认一遍:

  没有人,连苍蝇也没有一只。

  他立刻走进隔间去。在这个几乎只有Steve使用的空间里挤满了只有Steve才掌握着的东西:成卷的海报、耳机、盒式磁带以及一把吉他。

  Steve为游乐园照相馆工作。这份差事是亲戚介绍来的,或者说,打发他去——他的哥哥在当地经营一家小型影视公司,主要拍些广告片,但Steve还未从其家业中分一杯羹,他太过年轻,正是亟待磨砺的年纪。中学毕业考结束后Steve就到澳洲来了,心知自己要考上好大学注定困难重重,不如去农场摘樱桃。但总体而言,Steve是幸运的,他的机遇总是不请自来,这回则附形于一台被随身携带着的相机:Steve向兄长展示过自己的摄影作品,他因此被认为是小有天赋。从广告导演的评价标准出发,弟弟俨然是个能力与爱好重叠,潜力无穷的好小伙,考虑到血缘关系,更有宽广的斡旋空间——于是哥哥愿意支付他每周在公司兼职做摄影师助理的薪水。但Steve自己嫌那太少了。几个月之后,他到游乐园管理处报道。

  实际上,游乐园工作也赚不了几个钱,但好在管理松弛,Steve享受最大限度的自由。游客不在的日子里,Steve就待在屋中弹琴。

  长久以来,他的吉他都是宝贝中的宝贝,作为令人望眼欲穿的礼物在一个闪亮的旧日夜晚光临圣诞树脚下,Steve恨不能每天抱着它睡觉,夜晚嗅着枫木胶合板的气味才能安眠——他的兴趣因而非常稳定,职业规划则在两者之间摇摆:站在镜头后边,不然就要想尽办法挤到闪光灯前。Steve和朋友组建过学生乐队,不是很成功,因此他的人生暂时在前一条更多人走的小径上驰骋。当然这也是实话实说:做明星可难得多了。

  Steve将装着磁带的录音机打开,磁带“呲啦”一声转动起来。仿佛铁屑之雨落下又回升,噪音随后一直响个没完。

  要准确追随那些音符并不容易,但Steve有整个下午的时间可以不停地倒带,反复练习、仔细校准,直到乐曲被澄清。他相信这和自己目前的工作有着某些理性或感性的联系——为了让真正的光影显现,必须从混沌晦暗的灵魂暂居之所打捞出光与色、分子运动的原貌,洗净它们,将影像或声音从压抑的禁锢之中释放出来。这正是他一直以来醉心的工作。让我们说得简单些:胶卷和磁带都不过是黑糊糊的一团,但它们却能包罗万象,不是吗?只需要有一个人来重现被记录的事物。Steve擅长这些,热爱这些,他的双手将永远在水或气流的震颤之中捕捉真理;而且他永远不会被阻碍,更不会受到影响,永远不会——永远——不——会——

  声音消失了,Steve迅速按住琴弦,同时腾出另一只手摁停录音机。

  屋里安静下来,他确实听见照相馆门口挂着的摇铃又响了几下。这代表有顾客到访,正在合上刚被推开的大门。

  或者更糟,管理员逛到这儿来了。大家都知道他们专挑游客走得稀稀拉拉的时段突击检查,从这家伙进屋这么久都没开口说些什么的状态可见一斑。Steve喊了声“你好”作为缓冲——他还得先把东西物归原位再走出隔间。

  幸运的是,来者确实是客,迎接Steve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肢体动作表现出纯粹的探索欲。“来拍张照吧?我们的精美服装免费出租。”Steve说。

  “拍照?”

  “这里是照相馆。你可以选立等可取的一套四张宝丽来相片,或者填个地址,我们把冲洗好的相片寄到那儿去。纪念品也有,都在柜台上。”

  Steve站在一旁,顺着顾客的视线方向小做研究,他断定这人正在看照片:一整面展示墙,矗立在玻璃展柜后方,Steve会定期按色调整理它们,总体来说,照片墙由上及下越变越蓝。许多游客都喜欢在合影时让镜头框进大块天空,而游乐园设置的摄像背景板也主打金蓝色。这很偷懒,不过仍属于一种营销策略:毕竟这儿是家海滨乐园,离最近的海岸线只有五分钟路程。

  “和朋友一起来的吗?”Steve努力寻找话题。

  周围安静得几近紧张,这不太妙,这类保守型客人通常购买欲不高,他的业绩在天边正闪个不停。客人终于扭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足以让Steve认定为命运般的一瞥:

  是的,他再也不可能忘掉这个人的面孔了。

 

 

  今天上午,Steve的主要工作是冲洗照片,暗房里分门别类等待着他来处理的胶卷堆积如山。他将待寄出的照片封装好,并每一次都顺带检查一遍自己的照片。它们远远地躺在另一个架子上,但Steve总是放心不下。

  这是Steve在悉尼度过的第二年。初到此地时他没能赶上夏圣诞,遗憾得不行;据说从今年起,游乐园就不再安排以往那样盛大的花车巡游了,园方迟迟不批准购置造雪机,打算等到次年八月,他们来引领篡改耶稣诞辰的潮流。拜托,谁会拒绝在下雪天过圣诞?看看情况,什么都有可能,除非游客们不乐意。照相馆的另一名员工自从进入十二月以来就始终无心工作,他打算跟着女友离开悉尼,就在圣诞节后:他说他受不了大城市,也不喜欢这里的人;Steve没有问他是不是也讨厌自己,去他的吧,那不重要,因为他的活儿现在全都转移到了Steve手上。Steve因此错过了流动餐车第一次经过照相馆门口的时机,他本该听到车前摇铃的声音,但他太忙也太专注了,什么都没注意。

  下午,游客们陆续聚集过来,希望在大背景板前合影留念,Steve扛着相机在门口待命,他的脑袋几乎分成两半,一半用来机械地工作,另一半密切关注着呈放射状向照相馆周围辐射而去的道路。几朵蓝色树阴铺盖着路的消失点,如果有人或车向此处来,首先就将出没在荫盖下方。

  餐车最终在下班前姗姗来迟。Steve的眼睛几乎被持续整个下午的日晒和不停变换的反光晃花了,此刻荫蔽蔓延整片天空,他虚着眼注视小车神气十足地开到自己面前,按一按喇叭,停下。

  “下午好,”Steve说,“今天又偷吃了多少,小老板?”

  “下午好,”对方拖长声音答道,“看来你今天也一个人干活。”

  Steve把照片抽出来,示意来人靠近些观看:“瞧瞧这个。”

  Steve很严肃,但对方不,并且立即借此机会在他的摄影马甲上乱摸。Steve根本赶不上他手部动作的速度:“Bill……!”

  Steve明白对方打的主意,大概是想利用某个上了拉链的口袋变魔术。(原谅他吧,一个每日苦练就为了多骗几个孩子在他摊位前停留的傻瓜,他也还只是个小鬼而已。)Bill说“快看”,随后将紧贴着Steve胸口的手腕翻开,链齿发出脆响,在那里,确实有一朵纸花冒了出来。

  “真是我的福星!这送你了。”Bill瞄了眼Steve的表情,立刻显出得意的样子,“今天我也找别人试过,但就是怎么也不成功。”

  Steve接受他的好意,不过发誓自己仍然不会买Bill的“超级跳跳糖冰淇淋”,除非他把车上的大舌头招牌换掉。

  “不!为什么?这是我的卖点啊?”

  哦,Bill知道为什么,他绝对知道,因为早在初次遇见冰淇淋车时Steve就直言不讳地提出了意见:你是滚石乐队的粉丝吗?

  当然Bill不是,他只是游乐园里卖跳跳糖冰淇淋的流动摊贩,正在勤工俭学,计划着要用这个暑假攒够上大学的学费。尽管如此,他每天都在偷吃自己卖的零食,看起来压根没怎么赚到过钱。超级跳跳糖据称是他的改良升级版,放几粒在舌头上能震得人脑袋发麻,“就像在舌头上敲鼓”。Steve从未尝试过,恐怕在Bill同意换掉那块强而有力的装饰性漫画大舌头招牌之前,他都将与其无缘了。

  谈话间Bill锁好餐车,打算往照相馆里走:“我该看看你的照片……”

  “在这儿!”Steve连忙拦下,以免他一路冲进暗房里去。

  “又不欢迎我参观了吗?”

  “里边很乱。”尽管上回“进去看看”的邀请是从Steve自己的齿列之间、一条英国式的舌头上发出的;也就是非常委婉,等于他其实也没有邀请过。Bill与他是同乡,这相当难得,或许解释了两人之间某种一见如故的悸动:他们碰巧来自同一个在雪天过圣诞的地方,同个城市,也许他们甚至一起玩过雪。这就够啦!还需要什么?手忙脚乱的摄影师表示“下周再请你参观”,坚决将话题从暗房上挪开,他递出相片。

  对于接下来自己将要看到的,Bill发誓将严苛地评价:“——喔噢,这。”

  “这是另外几张。”

  “一张就够受了。”话虽如此,Bill接过剩余相片,仍然逐一仔细地观察,“抱歉,我的意思是它很别致,很艺术。你怎么突然开始对黑白人像感兴趣?”

  “不是单色照片。”

  “我很确信在上边没看到任何别的颜色。”Bill翻回第一张,“除了它,起码背景是蓝的。我得说这人打扮得就像个斑马鱼。”

  “这就是问题所在。”Steve说,“看到了?我得把这个人找出来。”

  “什么?不,你待会儿再找。”Bill作撤退状,“我们重来一遍,我假装不明白你说了什么,看也不会看这些照片一眼。然后你尝尝我的新口味冰淇淋,我们各自收工,完毕。”

  “又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这很怪。某些人不打算帮忙找一个看上去像条鱼、快要被低血糖撂倒了还要坚持拍照的怪游客……而这个帮不上忙的家伙,”Bill指了指自己,“碰巧就在你面前。”

  “真绝情。那我买你的冰淇淋,”Steve说,“留下来听我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照片上诡异的斑马鱼顾客——也就是在Steve偷偷摸摸练习吉他的那天——神秘造访并拍了照,但至今没能拿走相片。来客口袋里掏不出钱,只好先商量着将表押在店内(“实话说,其实算不上商量,反正他浑身上下也只有一块手表值钱。”),还未弄清楚收件地址,客人就已无影无踪。Steve拎着补光灯僵立在门口,脸上被太阳晒得生疼,脊背则一阵发凉。简而言之,情况变得很复杂。

  “你是说,大白天的你跑到房间里去拿补光灯?”

  “你又不在现场!你知道什么?”Steve抽出其中一张照片,“看这儿,头发和皮肤完全不反光,无论我用多强的光打他都没用。我好不容易说服他拍了唯一一张室外照,效果还是一样。”想象吧,一块人形遮光布,几乎不开口说话,脸色惨白,浑身都湿透了,还有股水腥味。不过附近有个亲水游戏区,所以刚开始Steve还以为一切正常。

  “衣服同样不反光,包括那些白色的部分。我这么说是不是挑战了物理学?但情况就是如此,反正我物理也没学好。”

  “所以你并不是为了结清照片的事才打算找到这家伙。”

  “那是原因之一。”Steve说,“总之,他古怪得让我担心。难道你不觉得我有义务弄明白这件事吗?”

  “哦……”Bill意味深长地盯着Steve(这混蛋真的没再看照片一眼),“福尔摩斯在悉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