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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纪元结束前四年

  查尔斯朝会议室走去。不知何故，今早艾瑞克派人急匆匆地把他叫醒，要他赶紧往会议室赶。他猜，另外被叫醒的应该也有其他议席区的人吧。
  他踏入会议室，发现大部分人打着哈欠等待会议开始。魔形女、艾玛还有天启没到。
  阳光洒在这里，空气中盖了一层金幕，地面也金灿灿的。风徐徐吹过，时不时刮起一些落叶。
  查尔斯坐到艾瑞克身边，后者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朝他露出微笑：“早上好。”
  “早，艾瑞克。”
  “你应该知道昨晚联合国紧急开会了吧？”
  “想必这次会议是与其有关的了？”
  “嗯。你等下就知道了。你应该会想了解，几乎全球都进入了战争状态。”
  “啊……”查尔斯有了一点思绪，但艾瑞克拍拍他示意别说，至少等其他人来了。
  几乎所有人都安静的坐着，高处的译码咔哧咔哧地啃着一个苹果，坐在克拉科的枝干上。查尔斯调整了一下坐姿，看着远处的入口。
  在寂静的等待中艾玛和魔形女走了进来，魔形女左右看看，一耸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接着，天启沉默地入座，查尔斯看了他一眼。
  艾瑞克站起身：“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了？”
  大家都点点头。
  “各位应该都对昨晚紧急召开的联合国大会有了解，我是克拉科代表。先介绍一下发生了什么吧：大会上，中国代表宣布了一件消息：三体人即将入侵。五常的其他人并没有感到意外，他们老早就知道了消息，这是很明显的。接着，中、美联合放出了一份文件，是关于他们截获的关于ETO———也就是三体在地球上的组织———的信息，里面详细介绍了三体人的目标和他们的世界情况。已知他们生活在一个三个恒星的世界，他们的行星会不规则地被任意太阳的引力拉过去，在不规则的这个阶段———也就是乱纪元———太阳的起落没有规律；而在恒纪元，太阳起落有规律，昼夜稳定交替。由于这个原因，三体人觊觎地球的稳定，而在一个失误中，地球的坐标被暴露给了他们，于是三体人决定大规模入侵。”
  “还有多久？”暴风女问道。
  “四百年。”艾瑞克说，接着他又道：“哦，我还要补充一个信息，三体人不会撒谎。我想这是我们在考虑战略时要优先关注的，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要么拒绝交流、要么说实话———他们的交流方式是直接通过脑电波形式的。”
  坐在身边的查尔斯仰头看他，露出不为察觉的笑。
  “当下我们要决定的不是该怎么抵抗三体人，而是要不要和人类合作。”查尔斯收回目光，面向众人说，“人类和我们的合作目前仅仅是指互不侵犯，以及大部分国家对我们药物的依赖。”
  “人类，”天启打断道，“和人类合作意味着抵抗三体人。不能否认，这是个很有力的建议。”
  “我们的实力差距太大，”夜行者说，“如果他们有能力跨越四光年来到地球，那我们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天启正准备接话，译码却开口了：“呃，各位，我们是不是该听听克拉科的想法？”他喊道。
  他们转过头，看着克拉科同译码交流。克拉科发出低沉的声音，而译码则吐出复杂的音节，一副面对朋友的轻松样子。
  “嗯，它说，它倾向于留在地球，它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
  “当然。但我们并不具备保护自己的能力。”魔形女讥笑道。
  查尔斯严厉地说：“这还未下定论。距离他们到来还有四个世纪呢！”
  艾瑞克敲敲桌子，大声说：“这次会议主要是决定我们要不要和人类合作，毕竟，和他们合作意味着我们能获取人类科技。这对未来可能的离开是很有必要的———以及我们该怎样展现我们的立场。”
  “我们应该看看大部分人类怎么想。”琴说：“如果我们的立场与大部分人类向悖，那和他们合作也没有意义。”
  “人类社会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艾瑞克说，“我出联合国大厦时看到的。
  “你肯定知道大部分国家怎么想吧？”出谷看向艾瑞克。
  “当然。除少部分非人类统治的国家，所有人都决定战斗。”
  “你呢？”查尔斯扭头看向艾瑞克。
  “我敷衍了一下，说还未决定。”
  “我建议我们先保持这种中立状态———”
  “———但教授，这就意味着我们几乎不会得到人类支持。”琴说。
  查尔斯皱皱眉，接着下定了决心：“他们支持我们的够少了，我不觉得这次有什么区别。”   他又犹豫了一下，放冷语气：“同时，召集所有设计和创作方面有天赋的变种人，组织他们研发星际飞船。这只是备选计划，我们要同时做好两边准备。”
  “我没问题。”艾玛白皇后往座椅上一靠，托着脸颊说。
  “适当给人类支持，别让他们察觉。”魔形女开口。
  查尔斯点头：“是这样。各位还有问题吗，都同意了？”他数着票数，“好，散会。就这样吧，向民众公布这个消息。”

  “星际飞船，嗯？”工匠挑起眉，“哇唔，这倒不是问题，但泽维尔，我真的不确定能不能做出延续几百年循环的飞船。”
  “你有足够的时间。”查尔斯拍拍工匠肩膀，“并且我们需要的远超几百年。另外速度也是个问题，能达到光速的……百分之五吗？”
  工匠犹豫了一下：“可以吧。我要研究一下…...”
  “我相信你。”查尔斯朝他露出笑，“大概需要多久？”
  “嗯，只是星际飞船的话一两个月就够了，如果要生命循环的话大概半年吧。”
  “五十年的生命循环？”
  “一百年。”工匠伸出食指，“另外，只要找到突破，速度的问题是很容易解决的———”他耸耸肩，“———毕竟我们有那么多操控时间的变种人，他们可以扭曲空间。”
  “哈，这不是我的领域了，工匠。”查尔斯把一只手搭在他身上，“让我想想……你可以确保到什么程度？”
  “我可以在三年后造出能支撑短期飞行———我指的是三四百年的飞船，速度预计在20%上下，可以吗？”
  “Good enough for me。”查尔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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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后。
  夜晚，星星点缀天空，空气包裹着清凉的芯子吹过来，虽是夏夜但格外凉爽———这主要得益于极夜，一名变种人。悬崖的下方，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飞船停泊着，而几乎所有人都凝神望着它。
  查尔斯登上高处俯首，艾瑞克站在他身边。
  “我已经布置好力场，人类不会发现这里的动静。”
  查尔斯点点头，他在脑中朝另一名变种人说话：“极夜？你在吗？”
  “嗯哼。”极上方的高处，少年正悬浮在琴的旁边，他满脸兴奋地望着下面的人堆与小小绽放的烟火。
  “你准备好了？”得到肯定回答后，查尔斯转头向野兽说：“野兽？”
  “时刻准备出发，教授。”野兽推了推眼镜。
  “开始倒数。”
  飞船开始震动。海面泛起粼粼波纹，在月亮的光芒下，极夜下降到飞船顶部。
  “艾瑞克？”查尔斯说，艾瑞克瞥了他一眼，向前跨了一步看着极夜。
  远处的极夜朝他们点点头。他被牢牢吸在飞船上，掌心朝下对准飞船。
  飞船开始在水面上飞速滑行，连带着极夜的发梢和衣袖飞舞起来。艾瑞克的力场屏蔽了飞船的噪声，让人类不会发现他们。在极夜的作用下，发动机喷嘴喷出的烈焰变得暗淡，嗡鸣声响起，它倏的一下冲到云霄。极夜紧紧吸在它上面，因为努力而皱着脸：“教授，我要坚持不住了———”
  “再坚持一下。”查尔斯鼓励地说，凝视那道黑影。
  琴帮着他站稳，大风猛烈吹到他脸上，他们正在飞快划破空气。那道白色的尾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夜眼中越来越亮的光。
  查尔斯抬头，克拉科0.1隐没在夜空中，仿佛从没出发过。 
  他恍然间回到建国的夜晚，那时候也是这么多人，他和艾瑞克站在高处，俯瞰自己的成就……下方的人群正在欢呼，火光上来，绚烂的烟花爆裂在空中，一看就是千欢的作品。只是那时候，没有这艘飞船。
  艾瑞克看着他，挨近了一点。
  “回来吧，极夜。”
  一道身影落在他面前，骄傲地看着查尔斯：“怎么样？”
  “干得很好。”查尔斯点头，“你下去找其他人吧。”
  极夜转头看看艾瑞克，后者朝他短暂表示了一下嘉奖。他抱着臂。
  两人看着少年跳下悬崖。
  “这只是开始。”查尔斯说。
  艾瑞克看着海滩上的少年，他全身爆裂出炫目的光，像被狂风吹着似的，他的衣袖翻涌起来。
  两人对视，查尔斯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两团火，那团火像要把他烧起来似的，一点点逼近。它们在烟花下变得如此多彩，蓝色，绿色和红色交相应合着。
  查尔斯四处看看，把他拽到角落里交换了一个吻。
  “这只是开始。”他重复道。艾瑞克滚烫的呼吸拍打到他脸上。远处，下方的人群仍在狂欢，焰火的声音近在耳边，噼啪作响。
  湿漉漉的气味带着海风蹭到他脸颊，艾瑞克凑近了他一点，面部深陷阴影里。“然后呢？”他低声说，呼吸撩的他发痒。
  “然后，”查尔斯摸摸他的脸颊，“克拉科0.1会飞到星系外———”艾瑞克的呼吸近在咫尺，一股清凉的芬芳缠在他唇边，“———上面有传送工具。它会沿途收集样本，帮我们判断哪个星球适合居住。”
  艾瑞克又离他近了一些，查尔斯搂住他的脖子，内心的火燃烧着，凑到他耳边悄声说：“够了，够了。”后者朝他微微笑了一下，退过身。查尔斯从阴影里出来，大喘气地凝视海面。
  “如果我们真的要离开……”艾瑞克开口。
  “我会舍不得这里的。”查尔斯舔舔唇，感觉心脏依旧在剧烈跳动。他一只手撑着岩壁，盯着下方的景象。
  艾瑞克又扭过头，查尔斯的轮廓被光照亮。他的嘴角轻轻翘了起来，回望前者。
  “我们只能希望，它认为一个人类敌对国家的叛逃不会给它带来威胁。”艾瑞克走过来，一只手摁在他胸上，感受着后者胸腔剧烈的搏动。
  查尔斯没说话，他伸出一只手，摸着艾瑞克脖颈。艾瑞克吞了口口水。“我们该走了。”查尔斯看着他，“让他们狂欢吧。”
  艾瑞克眯起眼，明亮的光芒又在空中绽放。他眨眨眼：“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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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纪元结束前三年

  深夜，一片漆黑。南太平洋的上空是明亮的南十字座，它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中熠熠生辉，约瑟夫和队友乘汽艇前往这座南太平洋的小岛。水花四溅，拍打在他们脸上，带来阵阵潮湿的腥味。
  约瑟夫吸了吸鼻子，检查自己的装备。推动器———Check。对讲机———Check。折叠刀———Check。手枪———Check。
  “把屏蔽器都贴上。”队长约翰分发着一个小磁片：“耳朵里面，领口里；只要不掉下来都行。”
  海风呜呜地拂过他们的脸，吹的约瑟夫有些头痛。
  “都给我贴紧了！”小艇慢慢停下来时，约翰说道，“再次检查———好了吗———好，3———2———1———跳！”一行人一齐跳到水中，冰冷海水扑到约瑟夫身上。他再次检查了一下氧气面罩，打开推进器。螺旋桨嗡嗡运作，一股气泡涌了出来，他感觉洋流正推动自己，没关系。推进器启动，他确定好方向进发。
  这些水性极好的士兵，如鱼儿一般潜游着，慢慢接近这座小岛。约瑟夫上下左右四处看，每一处都是一片漆黑。他几乎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海里似乎有飘浮着的白色灰尘，他一直盯着它们———克拉科的防御机制怎么样？不知道。但屏蔽器能让他们不被任何生物或变种能力察觉———
  他耸耸肩，继续专注前行。几小时后，四人分别从这座岛的三面上岸。
  “在后续行动中，谁也不要摘掉屏蔽器。”约翰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收到。”约瑟夫说。他在这座岛的北面。他们的计划是在天亮前尽量摸清变种人任意首领的位置，并回到总部，为后续突袭作安排。当然，他不知道克拉科究竟拥有总统还是创新了一个制度———不管怎么说，国家命脉总是有的：白皇后艾玛弗罗斯特，万磁王以及X教授。目前已知。
  他卸下水下推进器，折叠起来塞进包里。
  约瑟夫蹑手蹑脚地收好东西，又确认了一下屏蔽器还在不在———接着他尽可能往有光的地方走。可以看出月亮已经出来了，他想，领袖总不可能住在密林中吧。约瑟夫走着，偶尔踩到厚实的枝叶刮蹭出沙沙声；这里的土地十分柔软，营养充沛而肥沃。
  他大约走了有一两个小时，前方树林里有一片空地，一颗参天大树屹立在里面，离地或许几米的地方有一个树洞，大到可以容纳多人并排站立。月光洒下，乳白的光芒笼住一切。
  约瑟夫屏息听了一会儿，或许是半小时后，他判断里面没人，接着小心翼翼的走进空地，试探性的靠近树洞。
  树洞和地面有一段木质阶梯相连，约瑟夫走上去，他尽量放轻脚步，让自己融入月光下的阴影。
  他探头，里面是一张看起来十分柔软的床，辨不清材质，但重要的是查尔斯·泽维尔躺在上面睡觉，他身后的墙壁上还有一把蓝银相间的尖剑，剑头直指他自己。
  约瑟夫感觉自己的心跳剧烈起来，他抿紧嘴，向后退去，一直走到树林深处，才颤抖着摁住耳麦：“约翰队长。找到泽维尔的住址了。”
  对方的声音迅速传过来：“手绘地图，记住路线。全员立马退回海边，到小艇上找人汇合。越快撤离越好。”
  他闭上耳麦，蹑手蹑脚的开始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似乎是因为心情激动，很快就走完了。他从与海面相连的树林停了下来，远远地看到月光拍打在沙滩上，明亮无比。他带上面罩，又套好推进器，重新潜入水中。经过漫长的水路后，他终于再次回到船上，长舒了一口气。
  约莫将近一小时后，四人全部汇合，马特拍拍约瑟夫的肩膀：“可以嘛小子，叫你找着领袖的住处了！”约瑟夫露齿一笑。
  “检查身上的装备！”队长再次下令。约瑟夫左右摸摸身上的东西，还好，一个没少。
  小艇摇摇晃晃，随着海浪起伏着。一片寂静中所有声音都被刻意放大。呢喃声响起，在所有人都汇报后，约翰转头朝向波涛汹涌的大海：“好，撤退吧。快走！”

  查尔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他几乎没有进入深睡眠的时候。这颗星球上最强的大脑时时刻刻都在保护这个国家的安全，刺探可能存在的危险。接着，他感觉到了。一个人类，在克拉科西部向内行进。
  查尔斯惊坐起来，戴上脑波仪，想看看那人的计划。但他消失了，再也追踪不到。
  “艾瑞克？”他下意识唤道，想知道对方这时有没有睡。
  “查尔斯？”
  “有个人类刚刚进入西部了，他的思维只出现了一瞬。加强那边的警戒，可以的话转移民众，让X特攻队去看看。”
  那边沉默了一下。
  “两百多公里外的海上有艘小船。我一开始以为是摸金的或海盗。毕竟他们离我们的海域很远。”
  “该死……”
  “我马上去。”
  查尔斯仍停留在艾瑞克脑内，他接着说：“这不会是单独作战。”
  “当然不会，”艾瑞克拿起头盔，“你的宫殿附近有人吗？”
  “没有。”
  “希望如此。”艾瑞克顿了一下，感觉查尔斯退出了。他戴上头盔。
  “让我们看看你能不能抵抗磁力之主的力量吧。”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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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个月后。
  克拉科1.0发射成功。舰上载有可维持两百人一百三十年至一百五十年的生命循环系统，动力为有机驱动，方式为类似克拉科维系自己生命的形式———也就是吸收变种人精神力量———因此不用担心动力不足的情况。

  “喂。我是不是看到一道亮光？”约瑟夫眯起眼。这是他们第二次来这座小岛，一切看起来都没变。话说回来，这里空气还挺清新的。
  “屁，”约翰看着缀满星辰的夜空：“这可是凌晨两点，变种人们会在这时候开派对？”
  “我只是看到了，”约瑟夫争辩道，“我看到了。”
  约翰不予理睬：“距离岛屿还有两小时。记住，这次的任务是活捉查尔斯泽维尔，其他什么都不要干。”
  “知道了。”几人点点头，接着约瑟夫又开口了：“你们不觉得克拉科一直很可疑吗？自从知道三体人的消息后就一直在打太极，我们甚至连他们中有没有逃亡主义都不知道。”
  看不清约翰的表情，但约瑟夫猜他应该挺不屑的：“变种仔，一直这样。很可疑吗？”
  “ETO几乎渗入全球了，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当中有没有组织成员？”
  “有什么关系？他妈的，ETO和变种仔都反人类，要我说他们不去帮三体人都谢天谢地了。
  “而且，这次行动能抓到变种人的什么把柄是最好的。国际法已经明确把逃亡主义列为非法行为，要是发现他们在动用举国之力造飞船———”约翰想起了什么甜蜜的事似的笑了起来。
  约瑟夫思考了一下，接道：“或许我们就有理由一举打尽他们了。”
  约翰满意地点点头：“好吧，你们都知道该做什么…..东西都在吧？”
  是。
  “很好。你们都知道该做什么。”
  几人跟着约瑟夫来到那所大树下，月光下有些微粒飘荡着悬浮在空中，随风流动。
  约瑟夫转头，意识到他几乎看不到同伴的轮廓，他打手势：准备行动。
  看来特制的军装很好用。他暗自思忖。这些迷彩服能吸收大部分光———希望今晚不出意外，不被发现。

  当晚，早些时候。
  克拉科1.0起飞现场。
  这一切都跟上次一模一样，他几乎怀疑事情有没有改变，还是就是一场梦。他看向艾瑞克：“……那我们确定没问题了？”
  “嗯。叫他们休息一下吧，肯定都累了。另外，注意点，查尔斯。”
  “我会的。”
  “你确定吗？他们这么久没动静，今天又恰好新发射了‘克拉科1.0’。”
  “Keep in touch，我永远在这里。”查尔斯敲敲脑波仪，“没事。”
  艾瑞克有些不安地盯着他，似乎想跟着他回X皇庭。
  “别瞎想，艾瑞克。”他笑着拍了拍他的侧身，“我回去了。”
  他离开时依旧感觉艾瑞克犹疑的目光，一直跟到他的身影消失。
  查尔斯打了个哈欠。最近几年的工作总是比较繁忙，但也算乱中有序……来到X皇庭，他几乎立刻就倒在床上，入睡了。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被摘掉了脑波仪，脖子上挂着一个项圈，双手被反绑着躺在黑暗中。
  “靠。”查尔斯呼吸粗重起来，摸摸自己的项圈。
  他努力坐起来，其间房间不断摇晃，好几次都差点摔倒。查尔斯开始慢慢蠕动，直到肩膀抵着墙壁，这才拼命支撑着站了起来。
  他缓慢地向前走，头微微低着开始测量房间大小。没跨出几步，头就邦的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一堵墙。他向左转身，又是同样没多久就撞上了一堵墙。又拐了两次，几乎每次都是没走几步就一片眩晕，他这才确定这里十分逼仄，长宽两米左右。看来是堆放货物或专门关人的。
  他在原地坚持站了一会儿，腿开始酸痛。于是重新坐下来。
  查尔斯头倚在肩膀上，漠视前方的黑暗，心想，最坏的结局能是什么呢？不过被杀，然后复活罢了。几天前刚做过备份，霍普也有足够的能力领导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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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嘛，你还能保持冷静？”一个男人踹开房间门，查尔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弄得睁不开眼。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光了，又或许只是一会儿，但那瞬间他感觉眼泪涌了出来。
  “你们这是严重的外交失误，”查尔斯答道，“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北欧？非洲？任何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找个房间关起来？我的国家会找到我的。”
  “With this？”那人拽了拽他的项圈，里侧有个小凸点，像是粘上去的。“嗯，怕是很难咯。”
  查尔斯报以微笑，他死过一次，难道他们真的以为类似威胁会吓倒他吗？
  “变种仔以为我们不会进化，对吧？你身上有这两样东西，他们恐怕这辈子都找不到你。”
  查尔斯被他拖着走出房间：“我们要去哪里？你为什么抓我？”
  他被蒙上眼睛。
  “我们走。”
  “知道吗，我以为我促进两族和平的努力差点成功了？”
  “是啊。”
  又是许久的颠簸，查尔斯进了一个大房间，高处的墙壁上有玻璃窗透光。
  “违反国际法的国家主席，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那个男人笑着说，在他面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查尔斯背靠着墙：“嗯，逃亡主义？我以为建造太空军是每个国家都该做的事呢。”
  “向联合国报备自己什么时候发射舰队也是件该做的事！在这个情况下，人类———哦———算了。”
  “我们从没发射过飞船。”查尔斯不动声色地说。“我们的技术太不成熟———还不能这么做。”
  他朝查尔斯露出一个狞笑：“呵，好的。我想我们会相处的十分愉快，是吗？”
  “或许是吧。你们要饿死我吗，还是什么行刑手法？”
  那人冷笑了一声，临走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没过多久，那人又进来了，他手里端着一个餐盘，里面是豆子、面包、鱼和香肠，还有一杯清水，查尔斯一眼认出这是英国菜。
  他看着那人把盘子放到他面前的地上。“听着，我们看你不打算逃跑，所以没有用手铐———再说我觉得你也跑不过我们，”他轻蔑地说，“不过你知道的，尝试反抗的后果是什么。”
  查尔斯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嗯。”

  艾瑞克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他下意识地想呼叫查尔斯：“查尔斯？”那边一片寂静，艾瑞克又叫了一遍：“查尔斯？”
  他有些慌了，查尔斯一般两次就绝对会回答他，他迅速披上披风往X皇庭走，经过输运处是大家都惊讶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领袖一大早风尘仆仆的往外赶。艾瑞克一路走到X皇庭，他紧张地进到查尔斯的房间，取下被藏在上层的脑波仪：“Oh shit，查尔斯？”
  他左右看看，一片寂静。
  “琴？”
  琴的声音传过来：“什么事，艾瑞克？”
  “查尔斯失踪了，我推测他是被掳走的，我们必须现在开会。”
  十分钟后，宁静议会的所有人聚在一起，凝视彼此。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昭告天下查尔斯泽维尔被绑架了？”魔形女道。
  艾瑞克皱着眉：“不，所以才紧急开会讨论。暴露我们国家的弱点是极不利的，但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你要知道，就算告诉其他国家，最后也得我们自己去找。”
  艾瑞克重重叹了口气。“就怕他们拿查尔斯来要挟我们些什么。”
  “他们知道查尔斯对你很重要。”琴说。
  艾瑞克张了张嘴，没说话。
  “不能给人类把柄。”天启抬起手。
  “我同意。”夜行者附议。
  艾瑞克偏了偏头，最终说：“好吧。那我们现在就该决定一下怎么找到他。”
  “我有些朋友，他们以人类的身份混在高层。”艾玛得意一笑，“很有帮助哦。”

  “泽维尔先生，把您带来这里也是我们的无奈之举。您看，克拉科已经严重违反国际法。您已经多次建造可供长时间居住的大规模飞船，后续还有发展成舰队的可能……”
  “真是糟糕。”查尔斯朝他眨眨眼，“我戴上了能力抑制器，毫无抵抗之力。你们打算把我一直关在这里吗？”
  “也就是说，您认为自己被拘留无可厚非？”
  “知道吗，我开始认同我的老朋友艾瑞克了。”查尔斯睨着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知道这里在哪里吗？”
  “不知道。”
  “知道了也没帮助，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和你的国家建成友好关系，泽维尔。”
  “他们依赖我们的药物。”
  对方的脸冷下来了，他恶狠狠地瞪着查尔斯，后者笑眼盈盈的回望他。
  “啊，真是感人啊。”
  “我的国家会找到我的。”查尔斯朝他挑起眉，重复道。
  “知道冬眠吗？非常高等，非常昂贵，各国已经开始向上层阶级———或军队普及了。”
  “带着这个吗？”查尔斯拽拽自己的能力抑制器，“据我所知，还没有能带着这东西的冬眠仓哦。”
  对方露出一个诡谲的笑：“是啊，您可真聪明。”
  查尔斯靠在墙上，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坐姿：“我希望你们只是单纯的囚禁，而不是试着拿我当谈判筹码。他们找到我是迟早的事，而提出要求恐怕会让某些人不太高兴。”
  “哦，不止他，您恐怕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国家的重要程度吧？”
  “我在那个国家缺席过很多、很多次，先生，每次都是出于你我都清楚的原因。一个国家，尤其是克拉科，总会找到办法自己运转下去的。”
  “克拉科也是变种人，对吧？”对面抓住把柄一样兴奋起来。
  “我们的土地有生命。”查尔斯说。
  “四百年后，祂会怎么样？”
  “恐怕只有祂自己知道了。”查尔斯闭上眼，厌倦似的再次问：“你们是打算把我囚禁到他们找到我呢，还是拷出情报就放我走？”
  “我们只是聊聊天。跟建国之父聊天的机会可不多，是吧？”对方笑着，拿起凳子告辞。
  查尔斯皱眉，看着他的背影，摸摸抑制器：“Where are you, Er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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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想问一个问题。”查尔斯冷冷地说。
  对方示意他继续。
  “你们有让人联系克拉科领导层，告诉他们你们对我们的怀疑吗？”
  “您认罪吗？”
  “克拉科没有逃亡主义倾向。”
  “如何解释您造的飞船？”
  “我们从没发射过飞船，舰队也还在起步阶段。我再问一遍：你们有让人联系克拉科领导层，告诉他们你们对我们的怀疑吗？”
  “如果他们找到您，会怎么办呢，立刻起航？”
  查尔斯昂头，闭起眼。“回答我的问题。”
  “面临指控的是你。”
  “……”
  “就算我们做了又怎么样？”
  “……”
  “你不希望饿肚子吧。”
  “……”
  那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不介意。”
  查尔斯没说话了。他紧紧闭上嘴，任由那人接着在他耳边叨叨。
  他的话语只言片语地戳进查尔斯心里；偶尔引起波澜，偶尔不会。他希望自己能紧紧闭着嘴巴，永远闭着嘴巴，这样一句话就不会泄漏了。
  那人偶尔将话题引到舰队身上，但更多的是对克拉科深入的探索。社会结构，领导层，地理窥探……这些话格外锐利，比政客的话更锐利，是专业的审讯者。
  他希望艾瑞克在这里，他以前面对过这些，能尖锐地指出这人话里的破绽，或许，如果他还有脑波仪，能和他保持联系———艾瑞克会大笑，会说这人技巧可不怎么样———他会教他怎么防止被套话，告诉他什么时候给出一些模棱两可的无用情报或撒谎，让他们以为自己的审讯起作用了———接着艾瑞克会轻声告诉他再多撑一会儿，他们需要他作为诱饵留在这儿。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那人立刻振奋地说：“我说的对吧？”
  “什么？”他不自觉地说。
  “克拉科有多位领导人。不是上下级，而是平等的多位领导人，这和传统政治有些不同，是吧？”
  “啊？”他迷惑地出声，接着意识到自己是用“你怎么意识到”的语气说出来的。
  他沉默地盯着那人高兴地在本子上记了一会儿，重新靠回墙上，有气无力的闭上眼。
  过了好久，“———艾瑞克兰谢尔”这个名字重新蹦到他脑海里面。
  “———重要决策人，对吧？他通常掌握大部分权力，比大多数人多，我想。”
  查尔斯一言不发，他已经能做到在别人提到他的名字时甚至不皱皱眉了。
  那人喜悦的盯了他一会儿，发现没什么线索，接着念了下去：“他和你，被认为是克拉科创建者，对吧？与此同时参与外交的还有艾玛白皇后，她与黑皇塞巴斯蒂安同时手握多家外贸与交易公司———我想我们对剩下的还不太了解———”
  查尔斯抿紧嘴。一定要闭嘴，不要说话了，如果被他们发现你和他的关系，情况就会变得糟的糟的多。
  那人看他又没有反应，接着说：“说实话，这种行为我们也能理解，身为国家领导人为自己的子民担心是不可避免的嘛……我相信他们不会判你多重的罪的。”
  查尔斯的心抽搐般的一跳，艾瑞克的声音响在脑海里：假装理解你，这是第一步———他轻笑一声———你的暴力行为啦，渴望啦，让你认罪。他沉默了一下，又接着说，总之，别听他们的。
  好吧，看来他说的话还真有道理。查尔斯心脏被堵得慌，酸酸的。
  “———飞船毕竟发射了，对吧？”
  好，又回来了。查尔斯心里一沉，克制着不去回击对方。
  他坐着坐着，背开始痛了，于是换了个姿势。地板冰凉。
  那人眯着眼，注意到他的不适：“来吧，说句话，已发生的事实而已，这有什么？即使你不承认，国际法院也会把这当作事实的。他们没人信任变种人。”
  查尔斯垂着眼，没说话。看得出那人很耐心，他凑近了说：“记得我们一开始说过的话吗？”
  “我们说过太多，不过您还没告诉我，你们到底和克拉科领导层联系过没有？”
  那人没有理他。“我想，这些领导人中一定有平民，对吧？毕竟这么一个为平等而生的政体不可能脱离服务对象。”那人故意咬重了“平等”两个字。
  查尔斯在心里嗤笑一声，对方接着说：“你不会想要没有灯光的日子吧？”
  “我不介意。”他说。言下之意就是以后你以后也只能在黑暗中审讯我了。
  他朝他露出一个斜歪着嘴角的笑，看不出含义。当天晚上，哐哐哐的声音在房间外响起，尖利而刺耳，他知道他们在通往太阳和自然的玻璃窗外钉上铁板，那原本是为了让阳光照进来用的。他们并没有故意避开他睡觉的时间，反而是故意选在这个时段，就是让他没法休息，好好放松。
  查尔斯躺下来，他的背仍然痛的厉害，他自嘲地朝自己笑了笑，呵，没睡过这么久冷地板吧。
  他的思维慢慢安静下来，克制不住的想着克拉科怎么样———更准确的是艾瑞克怎么样。他知道如果他们愿意，早把他救出来了，那么一定有什么东西逼着他们停下来，等待。当然，只要克拉科能安全，他无所谓被囚禁多久———但，他皱了皱眉，他们的目的明显不是伤害或杀死他，那么是什么？折磨吗？但折磨总有目的……翘开他的嘴并不需要一个神秘的审讯者围着他转，只需要酷刑。
  似乎是过了很久，砰砰砰的声音终于消失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查尔斯又坐了起来，呆呆地望着前方。
  他的两只手被链子铐在地上，链子长度足够他站起来走几步或坐下躺下，但也仅此而已。他只能待在这一步方寸之地，即使这个房间看起来很大。那人审讯他时总会搬一把椅子坐在远处，声音足以让他听到。
  一片小小的火花在黑暗中滋生出来，但他竭力压制下去———在这种地方，思考幸福以麻痹自己不是什么好事。他需要尽可能了解自己在什么地方，对方是谁，有什么组织，更重要的是对方是什么目的。
  第二天早上，太阳并没有如约升起，他注意到门缝里并没有透出走廊里的光；他们把走廊灯也一并灭了，查尔斯思忖着，这说明我房间外的走廊对他们影响并不大，或许是专门通向这里的。
  没过多久，肚子叫了起来，查尔斯注意到他们并没有往常一样送饭，他耐心等着。
  很久以后，他在饥饿的作用下睡着了。
  醒来后过了一会儿，那个人拉开门，查尔斯听到椅子嘎吱一声。对方声音轻快地说：“怎么样？”
  查尔斯一言不发。
  “啧啧，没关系，知道我们今天发现了什么吗？”
  查尔斯闭着嘴，他甚至都看不见他，那声音像是萦绕他周边，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我们经过研究，已经能十分肯定你手中掌握的大部分财产都用于克拉科建设了，对吧？———这可不太明智，个人资产哎。我想，这种事不应该是通过贸易和税务建立的吗？”
  当然。我的那些公司正完美运作着。查尔斯心想。
  “另外，真正和人类世界起到连接作用的还是X战警们。说到底，地狱火公司也是你手下的一个空壳，对吧？艾玛，黑皇，”他嗤笑一声，“根本没有任何实际用处。他们都是奉命行事。”
  查尔斯扫视着，想在黑暗中锁定那人的身形，他瞪大眼。
  “美国有一批私人制造的飞船已经被回收了。那些人都以反人类罪被判了死刑，不过———”
  “———告诉我，你们是打算把我饿死吗？如果这样的话就别费心套情报了。”
  “———克拉科肯定有许多变种人科技，说出来，我们可以合作，大大增加人———我们的胜算。”
  “你们前些日子还在会议上抱怨克拉科不公开自己的防御措施。”查尔斯轻蔑地说。他忍住下一句话：现在就开始死乞白赖的请求合作了？
  一股子被压抑的兴奋透过空气传了过来，艾瑞克在他脑子里眨了眨眼：“瞧，好好闭上嘴，别想着反驳他们。”
  查尔斯咬住唇，后悔的用头抵住墙。
  那人接着说：“唔，当然，你们有很多科技。比如，有没有专门用来发电的变种人？他们是不是在某个地方工作，为全岛供应电力？”
  查尔斯调整了坐姿，让自己靠的舒服一点，闭上了眼。

  许久以后，门咔吱一卡，又咔哒一关，那人走了。
  查尔斯在原地坐了许久，开始计算时间：从关灯起，现在是第一天晚上，毕竟他们刚刚给他送来吃的，而自己当时虽然饿，但也没有饿到不适的地步；另外，他不怎么困，说明现在大约是下午三四点钟，他们很明显要用关灯和打乱作息来影响他。
  那个项圈的硌得他难受，睡觉时总得用手枕住头才行。他有些不满的摸着它。
  没什么事情可做，他试着反复咀嚼审讯者的话，试着从中摸出一丝蛛丝马迹，或是躺在地上，努力记起他到底在那个小房子里关了多久；但没什么用，困倦像潮汐一样涌起又退下。

Chapter Text

  查尔斯沉睡在这个房间的小角落，他的眼皮颤了颤，那个男人又来了。
  “新的一天，您感觉怎么样？”
  “唉……世界上最强大心灵感应者啊。”听到查尔斯的沉默，他咂了咂嘴说。
  “知道吗，又多了一个群体，他们叫‘怀疑主义者’，他们认为这一切都是假的，三体人啦，入侵啦……克拉科有这种人吗？”
 “……”
  “咳，中国和美国的国际舰队已经准备发射了，看嘛，舰队是被允许的，只要不违法。”
  “打算用这种方法让我精神崩溃吗？”查尔斯抬起眼，他的头一阵阵晕眩，在一片黑暗中，他好像仍能看出涌起的黑雾。
  “呵，当然不。只是聊聊天，聊聊天。”查尔斯听出后者露出那种典型的柔和笑容。
  查尔斯低下头去拽自己的能力抑制器。
  “不怕我把里面的屏蔽装置扣掉？”
  “克拉科的舰队能飞多远？生命循环是多久？你们肯定有专攻这个方面的变种人。”
  查尔斯开始撬那个小凸点，发现它是和抑制器一体的。他叹了口气，躺到墙边。
  “你们肯定不希望我死，那么让我见见阳光吧，不怕我疯掉？”
  “地狱火公司的股票市值大跌，我想你应该感兴趣。”对方说。
  查尔斯甩了甩手腕，链子咔啦咔啦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那人却坚持不懈的坚持说下去。
  “我相信您对这种局面也感到不适了吧？”他问。
  查尔斯垂下手，背靠着墙躺下，那人又说“说点话，我们可以打开灯，怎么样？”
  啊，对情报如此甘之若饴。他闭起眼，任那人继续喋喋不休。克拉科的气息涌入脑海，那些植物的芳香，会议厅里冷冽的气味。夜晚的安静，四周吹来的海风的温度。M皇庭里萦绕着的、消散不去的温和味道。金属、植物、烈酒。接着是冰冷。冰冷的房间。
  让思维飞快陷入深渊。他不知道自己一觉能睡多久，大概是将近二十小时吧———他的生物钟已经完全紊乱了。
  查尔斯揉了揉自己的头，他感到血液在轰轰作响，心脏跳得格外有力。
  有人用力戳了戳他，查尔斯惊的心脏一跳。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闭眼。一股热量从近处传来，火苗，然后白花花的柱体，一根蜡烛被点燃了。
  他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眼睛。好蓝的眼睛，他忍不住想———这居然是他第一个想法。像晶莹的水花，阳光照射下的浅海，亦或是纯净的天空。
  火苗在那双眼睛里一闪一灭，其中夹杂着月亮发出的冷光，映出不同的纹路。那些变换的蓝，组成线条，丝丝缕缕通向瞳孔。
  接着是灼烧。他长时间没有见光，已经不习惯如此明亮的火苗接近自己，他用力眨着眼睛，努力使自己适应这桔红色的、爆裂的光芒。
  那人眼里出现一丝情绪，与此同时，一个想法在查尔斯大脑表层轻轻擦过，但他没有抓住。
  “现在，”他轻声说，轻的有些怪异，“告诉我们，克拉科舰队的目的地在哪呢？我们马上就可以给你开灯。”
  查尔斯没说话，他的思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呆滞。
    一个东西在他胳膊上划过，接着是一阵火烧的疼痛，查尔斯惊讶地低头看，胳膊上多了一道伤疤，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血。
  “现在呢？”
  “不怎么样，”他平和地说，“我宁愿你们接着对我唠唠叨叨。”
   他又挤出一个讥讽的笑：“说实在的，我们的哪一点让你们这么渴求呢，嗯？承认克拉科的国家地位，拿好药物，再请求建交……克拉科会给予你们———”
  他停下来，不再说了。
  对方的眼睛瞪大，查尔斯感觉有些不适，但他回望着对方，神态冷漠。
  查尔斯又说了些话，但他不记得了。记忆被黑暗吞没，时间变得空虚，下一次蜡烛点亮时他会记得过了很久，但又不确定究竟是多久。这种迷茫小小的啃噬着他。
 除此之外，查尔斯清醒且不安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素质正逐渐下降，他会陷入长长的昏睡和饥饿，醒来时询问者会推门而入，说的都是些琐碎且无用的事；他发现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要手扶着墙才能站起来，而那双眼睛……那念头，一直在他脑海中徘徊———审讯者偶尔会点燃蜡烛，紧随其后的是干燥无用的拷问和胳膊上的又一道伤疤。
  不知是不是运气好，他的伤口从没有感染过———当然，他敢肯定就算感染，对面也会给他消毒。他们是绝对不希望他死的，他已经在这一点上十分确定了。
  某个晚上，他意识到自己的精神防线正逐渐崩塌。实际上，他已经忘了上一次谈话时自己脑子里那些激烈冲撞的声音有没有说出来，有没有泄露克拉科机密，或他和———他的心猛地一缩———这抽搐倒显得是细密电流带来的阵痛———但他努力不让自己想这些。这种心痛偶尔会袭来，像钝刀子一下一下的划。
  长时间、无克制的思念会压垮他，这就是为什么他从不允许自己思考艾瑞克。对别人，思念是抵御痛苦的剂方。但对他更像是缓和剂，痛苦只会在停药的一刹那更猛烈地涌过来。
  他努力不让自己因为每一声敲门而僵硬；每次蜡烛吹灭后恐惧；对方的每句话都在突破自己的底线，强迫着把话题往他不愿意的方向引。前者能一次次迂回的和他聊天，直到查尔斯终于忍不住纠正他。
  他开始学着在讯问的时候放空自己，有时脑子里轰鸣着各种想法，有时仍然寂静。他发现如果他开始关注对方，那么对方的那些话语就会开始扎进他心里，悄悄扭曲生长，侵蚀原本的想法。
  长久以来，他学会了沉默。

Chapter Text

  “艾瑞克？”艾玛走进M皇庭。
  “你找到查尔斯了？”
  “不，我想说的是，他们对我们防范过严。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有屏蔽器，如果硬来的话他们会以此会借口……”
  “我知道。”
  “该换个办法。”
  艾玛的目光瞥到墙上的脑波剑：“哦，你把它带回来了？”她挑起眉。
  “X皇庭不安全，我把他的脑波仪也收起来了。”
  艾玛盯着艾瑞克，接着说：“暂时想不出更多办法了。如果要用人类传统的渗透，恐怕时间更长。我们无法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在救出查尔斯的同时不惊动他们。”
  艾瑞克背对艾玛，答道：“知道了。我先想一下。等下开会。”
  艾玛走了。艾瑞克走到阳台上，凝视下方的景致。
  查尔斯总是能在人海里一眼认出艾瑞克的思想，那艾瑞克能做到同样的事吗？他闭起眼，试着像查尔斯一样把感受范围扩大到全世界。高铁，飞机，路由器的电磁信号…...如此繁杂，如此混乱…..
  艾瑞克走下楼，在下方的花园逛着。
  冷静。关押犯人的地方要么有很多警戒，要么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艾瑞克再次闭上眼，试着感受人们身上携带的金属。一片寂静，接着是地层底部的电磁力颤抖着想突破地壳。艾瑞克再次停下来。
  他该学着扩大感知范围，而非———向下深入。
  他重新伸出手，沿着地平线移动。他的脑中出现了一幅由磁力构成的地图。各个国家边境铁网和大陆架的磁力尤为明显，但国家首都明显更稀疏。这不符合常理，艾瑞克想，这只能说明政府人员会戴屏蔽器，那他想靠磁力分布ji来找到查尔斯是不实际的。他得找其他办法。
  艾瑞克盯着蓝天，想到了三体人，他们几个世纪后就会抵达地球。查尔斯原本打算将远走高飞当作备选方案的，而按现在这个走向，和人类合作是不可能的，那他们只能逃走———逃亡主义。当然。他们不是人类，不会像人类国家一样受道德约束。况且还有智子，它们知道少了一个可能抵抗的强劲对手肯定很高兴。
  它们一定能知道查尔斯在哪。艾瑞克的目光重新转向脑波剑。它们———三体人一直在监视全世界。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让智子开口。

  “我有个重要的事宣布，”艾瑞克站起来，“艾玛告诉我，人类政府过于严密，无法短时间内刺探出情报。”
  “我可以变成官员去找出情报。”魔形女说。
  “我们暂时还不知道哪些国家牵扯进了这件事，也不知道谁知道查尔斯被关在哪里。”暴风女说，示意艾瑞克继续。
  “没错，但我们可以寻求智子的帮助，三体人正在四光年外听着我们的每一段话。”
  “他们并不想帮忙，要不刚才就出现了。”出谷撇撇嘴，“要我说，泽维尔不会死，我们不如先把飞船造好，让白皇后强行读取记忆，然后带走查尔斯立刻上飞船。”
  “那恐怕还要等一年多。”艾瑞克瞪着他，“我们等不了，查尔斯消失七天了。光是上次他被刺杀就这么严重，现在你说的方案完全不可行。”
  “这是唯一的办法，”琴说，“艾瑞克，冷静一点———仔细想想，我们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查尔斯，并且在那以后还能维持克拉科在联合国里的地位———”
  “我们同时进行三件事，”夜行者打断道，“工匠加速造飞船、白皇后进行传统渗透、同时艾瑞克想出让三体人和我们对话的方法。”
  “可以。”天启说。
  “可以。”艾瑞克点点头，“先想想三体人为什么不和我们对话，再找出对策。”
  “它们不屑，就这样。”
  “那我们就逼他们出现。”艾瑞克厉声说。
  他抬起头，望着智子：“你们也听到了，最好尽早出现谈条件，怎么样才能让我们知道查尔斯的位置。”
  “这个问题近乎无解。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三体人是因为不想让我们知道查尔斯在哪才不出现还是根本就因为他们不屑于出现。”暴风女说。
  “我们要分析三体人的弱点。搜集关于他们所有的资料。有了弱点我们就可以以此施压。”
  艾瑞克说完，冷笑着抬起头：“我们毫无隐瞒。仔细想想吧。”
  当晚，艾瑞克站在窗边，凝望一轮明月。它的光芒洒在他身上，牛乳一般纯净柔软。
  克拉科1.0该飞得很远了。他想。
  “你们一定在听着。”艾瑞克望着熠熠生辉的半人马星座。
  他走下楼，在寂静中不断思考。他想起了查尔斯，后者总喜欢在黑夜里散步。艾瑞克有时会追踪他的头盔，向北，向东，绕着X皇庭走一圈，接着向南，向西，或许走到海边。
  要胁迫三体人出现，只能找出它们的弱点。三体人有什么弱点呢……他们几乎所有科技都比人类发达，那他们就无法用威胁打击三体人这种方式来套出情报。
  不能用人类的方法威胁他们。变种人有没有优于三体人的地方？当然。随便一个会控火的变种人就能把他们的干仓烧成灰烬；而三体人的生理构造———据知，除了沟通、睡眠和他们为应对危机进化出的脱水机制，和人类别无二致。但也不可能用威胁人类的办法威胁他们，毕竟相隔四光年，没法伤他们分毫。
  快想，快想。艾瑞克继续踱步。月光洒在蓝紫色的叶片上，整个花园显得幽暗而安静。远处飘来一丝云彩，挡在月亮前，被染成银色。
  他的思绪再次飘向查尔斯。要是被抓的是他，查尔斯会怎么做？艾瑞克想了想，发现不管谁被抓，这个窘境都会逼着他们向三体人求助。
  他浅吸一口气。为什么？难道查尔斯被抓是被设计好的？三体人怎么可能有能力影响地球政治？可给变种人提供线索会给三体人带来什么好处？他感觉答案很近了，只要把思维往那个方向再探一下———三体人会希望变种人不再妨碍他们占领地球吗？通过智子他们早该明晰这一点：变种人不在乎人类，他们早就想跑。
  但不是这样的话还能是什么？他们不会希望和变种人共享地球，不会抱着结盟的目的提升自己在变种人心中的地位。
  不对，不该往这个方向想…..
  查尔斯被抓，三体人或许真的有牵扯其中？关键是为什么，他们究竟出于什么动机做出这种行为。
  艾瑞克转身回房，手中焦躁的玩弄着几颗铁球。

Chapter Text

  约瑟夫直起身，睡眼朦胧地打开自己的手表。上面赫然写着：早上八点半，训练场集合。
  他立刻跳了起来，意识到现在已经八点了。周围的队友们也在手忙脚乱的整理东西，一边七嘴八舌的讨论：“喂，以前没有这么临时的指令吧？”
  “肯定没有啊！是不是又要出任务。”
  “大概吧。”
  几人急匆匆的跑到训练场上，发现一个军官一样的人在等着他们。他一言不发，只是示意他们跟他走。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跟着他上了一辆车，颠簸后在一个类似机场的地方停了下来。几人下车，直接站在机场起降场上。这里看上去既有停机坪也有跑道，远处有些直升机不断起飞降落。
  约瑟夫安静的看着周围，发现周围的伙伴也在四处张望。这里不断有直升机的呜呜声以及吹来的大风，有些穿着军装的人走来走去。这应该是军用机场，约瑟夫想。
  稍后他们被领到了一架飞机前，飞机不大不小，但看上去乘客只有他们。
  他拽住一个准备上飞机的相关人员：“我们要去哪？”那人没理他，挣脱后径直走向通往飞机舱的楼梯。
  “———喂，喂！”约瑟夫大叫无果后，转头看向约翰。后者朝他耸了耸肩。
  “长官，我们这次是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听着命令就对了。你的屏蔽器没松吧？”
  “没。”
  “很好。”约翰点点头。
  伏击小队的四个人原地又等了一会儿，接着有人叫他们上飞机。飞机里十分安静豪华，像是更加宽敞的商务舱或私人飞机。
  他们一直没叫我们摘屏蔽器，这可真怪。约瑟夫想。而且自从抓人回来后就没摘过。
  他走上飞机，惊讶的发现窗户都从外面被遮住了：“这……”
  “必要的措施，”一个上头来的人从梯子进来，说，“什么都不要说。不要摘屏蔽器，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们要去关押查尔斯泽维尔的地方，连我都不知道那地方在哪。”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们也不知道。”
  约瑟夫还想问，但他们不该问问题，于是他点点头，说了声是。
  接下来是好多个小时的飞行，为了不被推测出去哪，他们只能靠疲惫和困倦程度来判断过了多久。
  一行人在一处寒冷的地方下了飞机，去往当地军用机场乘直升机。远处是起伏的雪山和湛蓝的天空。螺旋桨的嗡嗡声卷起冽风，刮的人脸疼。他把脸埋进衣领里，看着脚下的冻土荒原越来越远，天空越来越近，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时不时伴着一些小雪花，约瑟夫颤抖了一下，在衣领里呼着气尽力暖和自己。这感觉就像是在暴雨里前行，空气格外清新，通透而清凉。
  一两个小时的飞行过后他们开始下降。约瑟夫透过模模糊糊的云层望见下面有一座建筑，它坐落在雪原中，像简陋的科考站。四周荒无人烟。
  约瑟夫从直升机上下来，跟随指示走进房子里，从门口有左右两条路，右边像会议室，里面有看上去像各国军官的人物。左边则是一条宽阔的长走廊，两侧有许多房间。继续往下走会有许多拐弯，约瑟夫的军事直觉敏锐地认出这是个极易进行伏击和防守的地方；接下来是一个角落里的一个房间，查尔斯·泽维尔被关在里面。
  门锁着，约瑟夫注意到这条走廊里的灯都灭了。哼，干得好啊。他在心里暗暗想，就该这么对他。
  队长稍后把他叫回来：“你们要在这里驻守一年。在这里的角落处守着———”他指了指，“———等下带你们去宿舍。”
  “是。”

Chapter Text

 他养成了每天晚上散步的习惯，就像查尔斯一样。向北，向东，向南，向西，绕着M皇庭绕一圈后，不自觉走到海边。
  他喜欢看月光照到海面，这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在那片黑暗中，他不断的想三体人的阴谋，思考人类为什么会和三体人联合。他知道其他人清楚这件事，他们有时会在海边碰到他。看到他阴沉着脸，有时手里捧着查尔斯的脑波仪，或让它悬浮在自己旁边。
  他们或许也在思考。艾瑞克想，但他暂时不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去，这感觉就是错的。查尔斯或许也会被牵连。
  艾瑞克总感觉真相如此易懂，没什么高深的道理，他只要往那个方向伸手一切就会明晰，就像脑筋急转弯。
  他抓起一把银色的沙子，望着它们从指缝中慢慢流下，深叹一口气。要是心灵感应者可以阅读智子的心思就好了，这样他们就知道三体人为何会做出如此费解的行为。
  他晃着晃着来到一片悬崖下，那里有崖壁投下的一大片阴影。他愣了一下，抬起头，发现这里是他和查尔斯看飞船发射的地方。
  艾瑞克吞了吞口水，飞到悬崖上，在那里坐下，托住头。
  他摘下头盔，试着回忆查尔斯还在里面的感觉，思想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三体人彼此沟通时会这样吗，他们的思想毕竟是暴露的。
  他又想到查尔斯，他想操控三体人会很容易吧，毕竟不像人类有层层防护。
  整个世界仿佛被闪电划开，层层迷雾被吹散，月光绚烂，照出他的影子。艾瑞克深深吸了口气。
  这就是查尔斯被抓走的原因。他的存在单是对人类就如此强劲，面对脆弱的三体人更是巨大的威胁。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联合人类……不对，他们更应该派卧底潜入人类社会，去执行抓捕查尔斯的任务。而人类呢，人类抓走查尔斯是因为他们的暴力倾向又占上风了，他们觉得变种人要和三体一起毁了他们。
  艾瑞克站起来，仍然被这个发现惊得有些站立不稳。
  他摇晃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智子，我们来做个交易。告诉我们查尔斯的地址，否则我发誓，我们绝不会逃跑，我们会自己救出查尔斯后等你们来到地球，让你们亲眼看着地球毁灭，在绝望里，在空旷的宇宙中目睹自己的灭亡。而我们会坐上飞船，离开这里。”
  一片寂静。艾瑞克的声音会传入智子的系统，它会对这句话重新编码、排列，转化为电信号形式———
  接着，一股足以撼动整个三体世界的信号会穿过茫茫深空，飞向半人马座。
  “你们听到了。明天我会召开会议。想好的话就让智子出现。但拖延时间是没用的。”

  艾瑞克来到工匠的工作室，看着角落里的各种稀奇装备，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个：“能够供我们长时间星际航行的舰队成型了吗？”
  “呵，早着呢。”工匠拿着一个手炮走了过来：“还有一两年，这是最快的。”
  “我们要来不及了，不知道查尔斯能不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人类和三体人如果想杀他早就杀了，不会让他待这么久。他们估计只是让他精神失常———噢噢，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我知道。我是想说他们要通过扰乱他的精神让他失去大规模心灵操控的能力，”他耸了耸肩，“你知道他的能力在脑波仪加持下有多强。”
  “那就更糟了。”艾瑞克喃喃道，“你必须加速。”
  “嗯，我努力。”工匠挠挠头，接着说：
  “你跟宁静议会开会了，聊出什么了吗？”
  “想出办法了，但三体人不想和我们说话，他们要拖……”
  工匠沉默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容：“我相信你们有办法的。”
  “当然，”艾瑞克心不在焉地说，“就是查尔斯撑不撑得住还是未知数。”
  他没说话了，艾瑞克又晃了一会儿，那些器械闪着光滑的光。
  “查尔斯的脑波仪也是你做的，对吧？”
  “对。”
  “很精妙。”他轻轻摸了摸旁边的一个东西，像是绑在胳膊上的一块金属，“这是什么？”
  “和手炮类似，”他走过来，“我从钢铁侠的那套装备上找的灵感，你知道，那些流线型的玩意儿……他的战甲还是很不错的。”
  艾瑞克没说话，他正飞快的思考着。
  “那，忙你的吧。”他在原地站了许久后说。离开了。
  他当然该去X皇庭看一看。他甚至都不知道那群人是怎么把查尔斯绑走的。

  X皇庭，林中空地。这里一片宁静，地面扬起灰尘，艾瑞克踩上去，望着它们轻轻散开。
  查尔斯的主房间一切如常。很显然，士兵来的时候悄无声息。
  他绕着花园和空地走了几圈，没发现什么痕迹。当然，真是蠢。都过了四个多月，什么痕迹也该消失了。他慢慢走进那个树洞———查尔斯的宫殿和他大相径庭，不是建筑，更像是纯粹的居所。他在里面走了几圈，鼻腔充盈着熟悉的气味。克拉科的树木就像家。他们像家一样保存着所爱之人的生活痕迹，从不轻易消散。
  艾瑞克走到他房间里，坐到查尔斯的床上，手掌稍微摩挲了几下，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希翼什么。
  他闭上眼，想象着从前他们相伴的时光。坐在那里，就一句话不说，但对方本身带来的热量就让他快乐。
  他在幻想中短暂的再次体验了这种感觉，接着又是一片冷寂。
  他躺下来，呆呆地望着天花。一阵不安的感觉涌了上来，眼眶发酸。直到模糊的视野消失，他才意识到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原本悬挂的脑波剑，剑尖直指头颅。
  他们肯定带着抑制器，艾瑞克把脸埋进枕头里，否则不可能对付这么强大的心灵感应者。
  他吞了吞口水，这痛苦的感觉好像有人在捏他的心脏，时不时让它窒息一下，于是它只得在得到喘息时泵出更汹涌的血液。血液里伴随着剧痛和忧伤。
  那天晚上，他们进入这个房间，走到床前，或许还惊奇地看了看那把剑，嘲讽的对视一眼。接着，拿出麻醉剂，对准查尔斯扎下去，看着他在没反应过来时就陷入睡眠。
  但这种方式生效要将近一分钟，查尔斯不会忍受这种尖锐的疼痛的：他醒来后就会操控他们，那敌人就必须先遏制他的能力。
    那天晚上，他们进入这个房间，拿出能力抑制器铐在他脖子上，接着绑住双手和堵嘴巴。艾瑞克反复想了一会儿，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没有破绽。他意识到自己猜对了。
  多么有效，多么简单。只要能力被压制，其他优势全是无稽之谈。
  “两百天。”他说。
  “两百天后我会去救他。”他直起身，环视整个房间，“我知道你们听到了。”
  他知道，救出查尔斯后就必须逃跑。他们经不起整个人类世界的攻打，那他们就必须在飞船造好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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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纪元结束前二年

  查尔斯有气无力地躺在墙角，身形销峋，脸色发白。昔日闪亮的蓝眼睛和健壮的肌肉早已不见，只有低垂的眼睑，和眼皮下攒动的眼球。
  他长时间处于一种麻木状态，约瑟夫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情报才能那个男人每天走出来时脸上笑意盎然。这笑意一天比一天明显，并总是伴随着查尔斯的疲惫与他臂膀的刀痕。
  约瑟夫有时会以查看犯人状态的理由申请观察查尔斯，这个男人在他面前一天比一天憔悴。真令人震惊，这是一个国家领袖。他想，克拉科不适宜用“元首”之类的词。
  他在这里的生活还不错，比在特种部队里轻松多了，但伙食没家乡那么好———他已经好久没回家了，几个同行的伙伴有时也会哀嚎这一点，其中一个从平原来的朋友老说他们的田地有多美丽，谷物有多香甜，并说他这辈子绝不会来这种地方生活。几人纷纷附和。
  除了他们还有其他士兵，他们轮流把守这里。约瑟夫认出不同国家的人，五常的基本都在，看来全世界都把泽维尔当成一个危险因素。
  约瑟夫每天都会来到外面闲逛，大风呼啸，吹的耳边嗡嗡作响，只有凑到近旁才能听清别人在说什么。这是一片冻土荒原，脚下的土地踩上去硬邦邦的，远处可以看到雪山拔地而起，山尖和蓝天被鲜明的分割开来，像刺入裸露肌肤的利刃。
  约瑟夫踩了踩地面，呼出一口冷气，看着它在空中慢慢消散，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他转过头，一个人正站在门口挥手，示意他回来。约瑟夫低头看手表，休息时间还没结束，这意味着有什么急事。
  回到站内，那人告诉他进入紧急备战状态，随时准备出发。
  约瑟夫有些迷惑，回到宿舍整理东西。他把一包烟扔进袋子里，思忖着。自己已经在这里呆了快一年了，每天什么情报都不知道，泽维尔也一天比一天虚弱，难道他们准备去攻打克拉科？老天，除掉变种人！他做梦都想这样；鬼知道变种人在策划什么阴谋，他们甚至连在这个全球合作的世态下都不肯表达自己的立场。约瑟夫望望周围，整个世界似乎都幸福的飘飘然起来。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约瑟夫转过头，是一名他不认识的士兵，蒙着面罩。
  “嗯？”约瑟夫疑惑道。
  对方用低沉的声音示意他跟自己走。
  “那我的东西？”
  “只是要和你说几句话。”
  “哦……”约瑟夫说，半信半疑地跟着那人走到了没人的地方。“你知道人们怎么说的吧？”
  “当然！攻打变种人———”他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接着注意到对方在观察自己，便放低了音量。
  “你觉得为什么呢？”对方依然盯着他。
  “毕竟他们都不表态，也不说自己的计划———”约瑟夫挥挥手：“哪个国家这样？”
  “或者是因为他们被羞辱过太多次，不想和人类合作？”
  “哦，以前那些互相仇视的国家也开始合作了———他们这样要不是逃亡主义要不在和三体人勾结。”
  “嗯。”那人说，看上去仍不赞同但决定住口。
  “你在想什么？你亲变种人？这虽然不犯法但如果是这样，他们怎么把你安排到这里？”约瑟夫怀疑起来，他看着那人面罩的轮廓，想知道对方是哪支军队的。
  忽然，坚硬的枪口抵上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脖子把他压到墙上，冰冷的枪油味传入鼻腔：“我不会干涉他们的计划，但我也绝不赞同。你现在不知道我是谁，以后也别想知道；不要告诉别人，我不在乎杀了你以后再被军队杀掉。”
  “咳，我……我知道了。”约瑟夫喘着气，感觉面部充血，越来越喘不过气来。
  “你……为什么选我，来说这件事？”
  “你经常观察查尔斯泽维尔，我以为你和我一样。”
  约瑟夫极力不让气管里剩余的气因为一声嗤笑跑出来：“知道了，放开我，咳…….”
  那只手猛的放开，约瑟夫大抽一口气，揉着脖子。那只手枪更紧的压在他的脖子上。“走吧。我会一直指着你。”
  “我…..谢谢。”他把疤痕遮起来，在心里嘀咕：我迟早会向军队汇报这件事的。他知道我观察查尔斯，证明他是上级或关系紧密的同事，要不就是监控人员。
  他回到宿舍，周围的伙伴也在讨论这件事，兴奋的分享着自己的看法，窃窃私语。约瑟夫保持沉默，把东西收好，背到身上。他在宿舍里站了一会儿，等着命令。这里有三四个小窗口对着外面，约瑟夫微微推开一扇窗，深吸了一口气。“喂，关上！”一个队友不满的对他说，“冷啊。”约瑟夫道了歉，关上窗户。
  过了一会儿，他们收到待命的消息，便回到岗位上继续放哨。这里气氛明显阴沉了许多，约瑟夫不知为何几乎能感受到走廊另一头的泽维尔传来的阴郁气息。他扭头瞥了一眼，正好瞧见那拷问者从走廊出来，抱着一叠文件夹赶往会议室，脸上笑嘻嘻的。约瑟夫和旁边排班的伙伴对视了一眼，又赶紧转过头。
  没过不久，隔壁似乎开始骚乱，人声嘈杂，越来越大。头顶的天花板开始震动，不断抖下灰尘，接着轰地一声，整个屋顶都被掀了起来。
  约瑟夫后退几步，望着那块天花板如一块碎布一样被扔到一边，带着扬起的无数土块和碎尘。他们正上方出现一个带斗篷的身影。
  “交出查尔斯泽维尔。”那身影用令人恐惧的声音说。
  “万磁王。”同伴惊恐地看了他一眼，在流入的冷空气中瑟瑟发抖，又跌跌撞撞的向后跑开。
   约瑟夫仰起头，惊愕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他面部模糊不清，被头盔的阴影挡住，看上去十分愤怒。身后的斗篷随风飘荡，在空中，仓库中的枪械一件件朝他飞来，对准了下方的人群。咔嚓咔嚓，拉销声响起。约瑟夫也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Chapter Text

  又一次会议。众人基本尝试过和智子的各种沟通方式，但它依旧置之不理。
  许久后，艾瑞克皱起眉，道：“别理它了。按原计划来。艾玛———”他朝艾玛点点头：“———你知道要做什么。大概多久能有结果？”
  “一天。”艾玛捋着头发，得意地扬手。
  “好，就这样。都同意了？”他朝四周看看，举起手，示意投票。
  众人纷纷举手，全票通过。角落里的魔形女皱了皱眉。
  “会议结束。”他双手撑桌，站了起来。
  “等等。”正在众人准备离席时，一个球体出现在圆桌中央的空地上，正正悬停在X标上方，上面闪出这些字。
  “呵，这下要来找我们了？”艾瑞克抱臂，冷笑一声。
  “按照协议，我提供X教授的位置，你们许诺不干预我们对地球的计划，我们也不会攻击你们。”
  “你知道吗，我有些犹豫了。他对你们是完全的碾压。我们自己救出来和靠你们救出来有什么区别？”艾瑞克冷冷地说。
  “他在我们手上，我们会立刻杀了他。想想看，一年多的记忆呢……对他来说完全空白。我知道你们的复活协议和备份。”
  “嗯。”艾瑞克忍着气说。
  “78.2169° N, 16.0124° E。”智子表面浮现出这些文字。
  艾瑞克手上闪出一个金属球，上面描绘着各大洲的轮廓，它们微微发着光。
  “斯瓦尔巴群岛。”他左手一握，金属球消失，眼神变得格外泠冽。
  艾瑞克看着琴：“我们需要秘客的帮助。”
  她点点头，按住太阳穴，向秘客传递消息。
  “秘客？”
  “什么事？”
  “我们找到教授了，需要你帮忙传送过去。他在78.2169° N , 16.0124° E，斯瓦尔巴群岛中西部。”
  “哦，好。”她拼命咽下一块烤肉。“我去输运处等你们。”
  艾瑞克朝周围的议员点点头：“会议其实结束了。不参与救援的都可以走。”
  出谷撇撇嘴，魔形女不耐烦的捋着头发，众人都走了，只剩下琴和艾瑞克自己。
  “走吧。”艾瑞克朝琴点点头，两人也朝门口走去，准备从最近的传送门前往输运处。
  他的心开始被一阵奇怪的烈焰包裹，愤怒和仇恨同时翻涌着。当然，查尔斯不会死，但他担心这么长时间的囚禁会把他变成什么。这烈焰蔓延到全身，艾瑞克摸摸自己的脖子，感觉被触碰到的地方阵阵发麻。
  琴察觉到他的异样，把手放在他肩上，说：“我相信他会没事的。”
  艾瑞克有些感激，朝她点点头。
  两人走了大概一段路，路上默默无言。
  藤蔓门框出现在眼前，上面的花朵和绿叶随风轻轻摆荡着。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传送门，望见秘客双手叉腰，站在众多传送门中间的广场。
  “你们来了。”她点点头。“就我们？”
  “对。”
  “行。”秘客身体周围升起亮黄色的流状光芒，包围住她。两人脚下出现泛着白光的圆盘，“走喽。”秘客笑着，几人开始向下坠。
  艾瑞克短暂地瞥到猩红的天空，炽热扑面而来。下一秒第二个亮黄的圆盘就出现在眼前，几人冲了进去。
  一阵泠冽的寒风打到脸上，艾瑞克眯起眼，看向身边的两个人。
  “你们在这里接应。”他对她们说，“我会把他送回来，他大概需要回克拉科治伤。稍后再让他到M皇庭休息；秘客，你带琴和查尔斯回到克拉科后再回来接我。”
  他朝她们点了点头，操纵附近的磁力，让它们抬起自己，往前方飞去。
  这里是灰色调，冷寂，寒冷，狂风阵阵呼啸，席卷掉目之所及的一切人类痕迹。艾瑞克低头看去，起伏的秃石成为延伸至世界尽头的地毯。在如此空荡的地方居然也能传来北风的呜呜声，艾瑞克有些惊讶。
  好吧，这是少数没被人类染指的地方……但不远了，如果和三体人的战争开始的话———
  他眺目远望，加快了飞行速度。很快，一个灰白色建筑出现在眼前。比较小，但四周都有士兵把守。
  艾瑞克眯起眼，伸手把整个建筑的顶棚都掀了起来。他把它扔到一边，看着下方的人群惊恐地开始朝他举枪射击。他轻蔑地笑了笑，把子弹撇到一边。他感觉了一下，建筑的角落里有个小房间，里面有大量枪械。
  他停在空中，看着那些步枪、榴弹枪、冲锋枪和机关枪朝他飞过来，弹链和子弹在空中装填好，停在他周围。
  他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人群，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不可阻挡，抛下一切东西开始逃命。
  艾瑞克咬紧牙，找到查尔斯才是最重要的。他开始用能力监测抑制项圈。
  找到了。西北尽头的一座小屋。
  他用能力保护住那座屋子，开始开火。嘭嘭嘭，枪榴弹炸起烟雾，底下的人传来一阵尖叫。艾瑞克伴着哗哗的弹壳落地声继续往前飞，直到望见囚犯。
  查尔斯看起来一点也不好，他靠着墙，双腿前伸，被铐起来的双手垂在腿上，低着头。
  艾瑞克吞了吞口水。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没惊动他？他向下落在查尔斯面前，看见他的手肘内侧鲜血淋漓。艾瑞克皱起鼻子。老天，他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
  他感觉自己怒火腾烧，但知道什么时候该把它放出来，为己所用。那时候还没到。
  “查尔斯？”艾瑞克碰了碰他，解开项圈和手铐，“你没事吧？”查尔斯一言不发。
  艾瑞克没等到他的回答，就扶起查尔斯，让他一只胳膊扣在自己肩膀上。他感觉到对方正努力握拳。
  “还行。”查尔斯说。看起来没什么明显的精神异常，艾瑞克揪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一点。
  “我带你回克拉科。”
  查尔斯没说话，紧绷的身体又放松一点。
  艾瑞克调整了一下姿势，抱起查尔斯，飞向空中。寒风凌烈，他担忧着查尔斯的温暖，就在周围筑起一道磁墙，加热环境。
  两人很快回到琴和秘客的所在地，后者看到查尔斯时明显紧张起来，琴从艾瑞克手里接过查尔斯，担忧地望着他。艾瑞克拍拍查尔斯的肩，拇指留恋的蹭了一下：“我很快回来，她们带你去治伤。”
  查尔斯已经闭上眼，嗯了一声。
  艾瑞克朝两名女士点点头，往回飞去。
  他又回到了基地处，那里的人不止从哪里搬出新型武器，看起来是新型激光炮。
  他闭起眼，扭曲着自己周围的磁场，从地上捡起刚才抛下的枪。
  “Never again.”他低声说，看着激光顺着力场罩滑开，而自己的子弹声在耳边轰鸣。底下的人一个个倒了下去，鲜血染红地面，还有北极的冻土。艾瑞克平静地往会议室走去，那里有各国首领。
  他飞入会议室，里面空无一人。
  安全室。
  他侦测着，发现墙上的联合国国旗后面藏着一扇隐蔽坚固的金属门。他几乎要被这愚蠢的设计逗笑了。
  他撕开那扇（在人类看来）坚不可摧的铜墙，里面是各国外交部长，或变种人外交关键人物。他扫了一圈，几乎所有国家都在。
  艾瑞克把那扇铜门扭曲成千万颗钉子，护在自己周围。他抛出两颗，扎在一个人双手手心，又把他钉在一个凭空出现的十字架面前。
  艾瑞克默默看着他。
  “You are playing gods. You think you are gods.”他说，“What a shame, that you are not.”
  那人痛叫着，汗珠滚落，几乎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艾瑞克如法制炮，把剩下的所有人都悬了起来，领到高空。
  “谁计划的？”他咬着牙问。这里寒风呼啸，刮得人脸颊冰凉。
  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痛苦地皱着脸。
  “谁计划的？”艾瑞克愤怒地重复道，钉子从内部延伸进手腕。
  “联合国……”一个人痛苦的说，艾瑞克把他拽到他面前，仔细观察着他的面颊。
  那人在他逼视下拼命往后退，却撞上身后的铜杆。
  “为什么？”艾瑞克说，他的身体在寒风下燃烧着，愤恨滋长进全身。
  “因为变种人和三体人勾结……”艾瑞克没等那人把话说完，就狠狠把十字架捏成球，把他包在里面。铜球快速缩小，血肉被挤了出来。
  “这就是原因？”他环视着众人，“我确实和三体人勾结了，因为你们带走克拉科的领袖，查尔斯泽维尔。”
  他扭过身，狠狠握住地球上的基地，把它碾碎，尝试控制自己的愤怒。
  “还有么？人类可真团结，因为一个国家的话就集体行动。这不符合我的印象。”
  “中国同意了这个计划，他们派人来审讯他的。”一个声音说。
  艾瑞克冷笑一声：“意料之内。挪威？”
  他的目光扫视着，看到挪威代表和中国代表。
  他把中国代表甩到自己面前，凝视着他：“同意，嗯？贵国作为第一个发现三体的国家，肯定知道了不少资源吧。”他狠狠咬重了“资源”两个字。
  中国代表恐惧地瑟缩，艾瑞克轻握手心，十字架中心生出一根尖刺，慢慢刺穿他的脊梁骨，他大声喘息着，因为麻木和尖痛而说不出话。
  “说话。”他轻声说。
  “我不知道！”中国代表身体扭曲起来，“那是上面的事。我只知道派代表来会对极大地增加对三体的胜算———”
  艾瑞克握紧手，那根晶亮的尖刺彻底从他胸前伸了出来，他转头看着挪威代表：“贵国肯牺牲自己的领土为国际事业，真是慷慨无私啊。”
  后者紧紧闭着嘴，汗珠从脸上滚落。他的目光瞟到了旁边已经瘫软的中国代表。
  “喜欢他那样？”艾瑞克恶狠狠地说，那人急忙转回来，连连摇头。
  他把挪威代表拽到自己面前：“那么，为什么？”
  后者虚弱地说：“这不归我管……”
  “撒谎。”艾瑞克尖锐地说，“让其他国家在自己领土上肆意妄为，没有外交部的授权还能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语道：“是不是因为这里偏僻且寒冷，是个完美的囚禁地？”
  金属蜿蜒着缠住他的神经，一点点顺着脊柱爬动。那人浑身颤抖，瞪大了眼珠，粗粝地喘着气。
  “拜托……别……”
  他的头颅被从内部顶开，脑浆四溅，一丛金属树冠冒出，上面绽着茂密的花朵。鲜血染红了整个树干，铁锈味蔓延开来，周围看起来有人要吐了。那人已经两眼泛白，脸上凝固着僵硬的惊恐表情。
  艾瑞克拨弄着那一丛花：“痛苦吗？美丽吗？这就是你们每天对我的同胞所做的事。打着欣赏和艺术之名劈开他们的身体，折磨他们的灵魂。”
  艾瑞克转过目光，看见周围的人脸色发白，冻的瑟瑟发抖。
  他手指一捏，中国代表开始急速上升。他的身影很快在蓝天下变小，接着消失了。
  艾瑞克深深呼吸了一下，闭起眼，开始感受地球磁场对他的金属的拉力。他稍稍调整力量，把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中国代表放到近地轨道上。以后，每个国家的观测系统都会看到它。
  “See? 我满足了他的愿望。神圣的耶稣，掌握世间万物，获得重生———最重要的是，万众瞩目。”
  他又挥了挥手，把那已经成为植物支撑物的挪威代表提起来，往下摔。十字架下部延伸，变尖，死死钉在了地上。
  剩下的人口中呼出雾气，惊恐地看着艾瑞克重新望着他们。他的银色披风在寒冷里猎猎作响，四肢紧绷。
  艾瑞克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些已经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奄奄一息的人们：“你们以为自己能体面的被吊死吗？我本来期望———能渡过一段最后和平的时光———但你们带走泽维尔———你们先挑衅的———”
  他闭起眼，一波波热浪滚过自己的皮肤，那股力量开始在他四肢堆积，冲撞着，叫嚣着要迸发出来。
  轰地一声，一阵尖锐的利响钻入所有人耳中，他们面目扭曲，痛苦像钢针一样扎进脑海，艾瑞克握紧手，加大力度。他们试着捂住头，却因为被钉住的手心而不得不痛苦的撞着十字架，咚咚咚，头骨撞到金属上的声音。
  痛苦的嚎叫和抽搐很快消失，他们低垂着头，毫无生气的被挂在十字架上。真像被折磨后的耶稣。艾瑞克撇撇嘴。旧神。
  他挥挥手，那群人的十字架就全都被钉在了基地前，长长的一排。
  他们会看到这一幕的，艾瑞克想。大风呼啸着，底下的人们头发被吹的四散飘舞，尸体化作一排细密的小点。

Chapter Text

  艾瑞克派夜行者查清楚哪些国家参与进来，自己则通过秘客的传送门回到克拉科。他急匆匆地朝输运处走，正打算进通往M皇庭的门，却发现魔形女站在门旁。
  “魔形女？”艾瑞克犹豫了一下。
  “万磁王。你和查尔斯多次告诉我会复活命运女，那么，她在哪里？”
  “我们会复活她的。”他有些焦躁地说，“名单上长长一列，你不能指望她越过所有人成为最优先级。更何况，克拉科不稳定，她的精神很容易受创。”
  “你最好是。”她冷冷地说，逼近一步，脸皱了起来，“我想，我们都清楚彼此的心思。”
  “我想是吧。”他答道，毫不退缩地瞪着她，“现在我要回家了，请原谅。”
  魔形女退开一步，望着他走入传送门。
  艾瑞克走回M皇庭，松了口气。下方有些年轻变种人在玩耍，他朝他们点了点头。
  走进房间，他望见查尔斯正躺在他的床上沉睡。
  他摘下头盔，让它飞到桌子上，自己倒出一杯酒，走到阳台上凝望夕阳。
  他搬了把椅子坐下来，慢慢酌酒。夕阳洒在地板上，流光溢彩，如晶莹的水珠一般闪着光，直到夜深，万籁俱静，一切都黑了下来。
  床上稍微传来些动静，他转过头。查尔斯正坐起来，因为痛苦拧起脸。
  艾瑞克看着他。
  “你没事吧？”
  “没事。”查尔斯向后靠到床板上，说。
  艾瑞克拿出脑波仪，让它飞到他腿上：“想着该还给你。”
  查尔斯轻轻抚摸着脑波仪，没说话。“还有你的剑，等你好到可以回X皇庭就给你。”
  “没让人给我治伤？”
  “治了，但你大部分的伤是精神上的，贸然抹去不好。”
  查尔斯笑了一下。
  “舰队快造好了，再过一周整个克拉科都会离开地球。”艾瑞克补充道。
  “怎么找到我的？他们给我戴上屏蔽器了。”
  “智子。我们跟它说，如果不说出你的位置就自己救你出来，然后让你在三体人来时攻击他们的大脑。”
  “够聪明的。”
  艾瑞克走到床边，紧紧盯着他，查尔斯看上去有些不自在，一直低着头。
  “抱歉。”艾瑞克挪开目光。他的心跳得格外快，一半是因为忧虑，另一半是因为仿佛血液从内向外挤压着他。
  “我很担心你。”他最后说，“人类……”
  “他们…..”查尔斯打断他，清了清嗓子，“你知道他们干了什么。”他的语气有些疑惑。
  我当然知道。
  那你也该知道……
  当然，不然你猜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艾瑞克坐上床沿，试探着靠近他，查尔斯垂下目光，有些紧张地后退着。
  不，艾瑞克，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他们一直从我身上拷问克拉科的情况……他们几乎成功了。
  怎么？
  “他们想搞坏我的脑子，”查尔斯用手抵住眼睛，他的眼前泛出一阵阵星光。“每天都是一样的问题，用虚假情报来歪曲我脑中的事实……他们想毁灭我，艾瑞克，但不是以杀戮的方式。”
  艾瑞克低下头，努力遏制心中的愤怒。
  “没事。你该知道，我们很快就要走了。我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让你留了这么久———”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一阵沉默，他又问。
  他恐怕再多说一点就受不了，那股一直积压在他胸中的恐惧就会喷涌而出。
  查尔斯没说话，耸耸肩。
  艾瑞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查尔斯的每个动作。不要呼吸过度，不然他会抽泣，哽咽或者直接崩溃。
  艾瑞克咬紧唇，把自己死死钉在原地。查尔斯的脸大部分隐没在黑暗中，明明一切物理上的伤害都被治好了，他却显得这么狼狈憔悴。
  “I fear to lose you.”艾瑞克说。他的喉咙深处阵阵发酸，一股重压压在他脖子上。
  查尔斯微微抬起眼，艾瑞克发现自己涌出泪水。“我害怕失去你…..我们没法直接救你出来，不然克拉科会被孤立，也没法和人类做交易，因为这正是他们渴望的。”
  他低下头，湿润的泪水从手上一滴滴滚下。胸腔被针扎了一样疼。几乎说不出话。
  查尔斯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Erik…I know.”
  一阵寂静，晚风吹过房间卷起艾瑞克的发梢。月光洒在地面上，反射出珠玉一般温润的光。
  艾瑞克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才说：“I’ve lost so many people. I can’t lose one more. No more.”他抬起头，碧蓝的眼睛被光芒照亮，几乎成了青色———那缕光颤抖着，眼眸闪烁。
  “You aren’t.”
  艾瑞克抬起头，后者却闭了闭眼。
  “他们让你怕我了，对不对？”
  查尔斯一言不发，艾瑞克握紧拳，摁在床单上。

  凌晨五点，艾瑞克猛的醒了。他朝外看看，一片黑暗。查尔斯背对着他，呼吸轻盈。
  “Erik。”查尔斯低声说。
  “我在。”
  查尔斯没说话。他试探着伸出手放在他肩上，查尔斯颤抖了一下，他正想挪开，查尔斯却低声说：“别。”
  艾瑞克愣住了。
  “他们让我怕你。”
  “我看出来了……喝点酒？”他让阳台上还没喝完的那瓶酒飞过来，又拿起床头的一颗铁球捏成两个杯子。
  查尔斯没接，克拉科的树梢沙沙作响，他盯着它们：“我不想这样。”
  我当然知道。艾瑞克又说不出话了，他狠狠吞了一口酒，呛出了眼泪：“我当然知道。”
  查尔斯终于转过身，强迫自己看着他，目光躲躲闪闪，几乎是在和他目光对上的那一秒就放了下去。艾瑞克低下头。
  I know you.
  艾瑞克微微震动了一下。他感觉到查尔斯的思维在他大脑里轻轻滑动着，一股激烈的情绪涌了上来。
  别……
  I know who you really are, Erik. Who you really are.不是他们给我植入的幽灵。
  你的眼睛。过了许久，查尔斯的声音才再次出现。你不知道我为它想了多少溢美之词。他听见他苦笑了一声，他们找了个……
  我知道，我知道。他实在不愿想查尔斯经历了什么，他们或许找了个怪物，让他每次看到那双他———的眼睛时受伤。
  他们知道我们———
  不，我想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我们需要经常合作，他们想以此离间我们。
  他感觉到查尔斯安抚的触碰着他，思维的触角深入，穿过那些荆棘和尖刺，让他看到一些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还保留着的东西。
  你怎么……艾瑞克几乎窒息了。他怔怔地望着那个记忆，双膝一软坐到地上。
  I’m another you, remember?查尔斯低声说。艾瑞克的心脏剧烈跳动，他涌出眼泪。I’m alright. Don’t worry about me. 他望着艾瑞克脑海中探出的忧虑又说：Jean and Hope…They ARE powerful.
  You are the one who takes the pain all the time. You are the one who needs me…Your past…I kept this for a long time. I know it’s here. I know you need it.
  他伸出手，捧住Erik的脸颊，后者顺从地低下头。
  I won’t fear you here.查尔斯温和地说。
  Sure.艾瑞克困难地说。但他仍没有睁开眼。 I’m so sorry, Charles. I’m so 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