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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MISA我好喜欢你！”
一个女生捧着胸口对着台上那个高挑的人喊去。开口的瞬间就被成千上万的欢呼淹没了。
台上的人单手握着麦克风。
一头金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他露出一排白牙，顺手把额前的几缕头发撩了上去，下面是一张精致又足够年轻的脸。
“嘿。”麦克风里传来清澈的嗓音，只是微微有点沙哑，“真的很感谢今天陪大家陪MISA度过这么棒的时光——”
“谢谢大家！所以——”他狡黠一笑，故意拉长语调，“千万别说再见哦。”
他索性脱了那件黑色铆钉夹克，丢到一旁，里面是件为了造型特意破洞的灰色T恤，还能隐隐看见结实的腹肌，接着他大力地挥手告别，破洞处的肌肤在舞台灯光下白得耀眼，这引得台下的那群少女们新一轮的尖叫。
“MISA——！！MISA——！！”
“MISA——！！MISA——！！”
“MISA——！！MISA——！！”
舞台四周响起了橙色的灯光与应援棒、荧光棒汇成一片橙色的海洋。
弥海砂眯起眼，像只狡猾的狐狸，享受少女们的崇拜，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他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动作，脚下的升降台缓缓地下降，直至再也看不见一点橙色。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但这还没到休息的时候，弥海砂喘了一口气，大步走向化妆间，任由化妆师拿着卸妆棉和清洁液折腾，助理很识时务的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水，他一把拿过去，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随手扔在地毯上。
脸上厚重的面具被剥离下来，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疲倦的脸。
“哥，车已经在后门等了，等下我们直接回酒店。”年轻的助理推了推眼镜，小声开口。
“……嗯。”弥海砂很久才应了一声。
卸完妆，摘掉耳麦和麦克风，他才重新站起来，带上黑色的口罩和棒球帽，“走吧。”
黑色的保姆车停在了负二楼，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刚在路面上就犯了难。
出口处，那些几乎是像潮水一样的人群早就在等那里，车子几乎开不出一厘米。
无数双手拍打在玻璃上，像什么女鬼索命一样，保安和工作人员根本拦不过来，那些女粉们的戒断反应，在演出结束后，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峰值。
“怎么办？根本开不出去。”司机急得焦头烂额，按喇叭的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弥海砂坐在后排，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冷漠，他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厌烦，但很快被压下去。
他示意车窗降下去一点。
“这样吧。”他又挂上了笑，尽管在口罩下面看不太真切，但弯弯的眼眸仍旧很温柔，“想要签名的、合照的，一个个来，好吗？等下结束，大家就安静离开，不要再挡着路了。”
他耐心地哄着这些“孩子”，语气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毕竟这里不只有我们啊，还有别的车要过，这样挤着也太危险了——”
他顿了一下。
“就当为了MISA着想，好吗？”
就当为了MISA。
此话一出，四周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后又是一阵吵翻天的尖叫，吵归吵，但粉丝们倒是很自觉地排好队。
“哥哥我爱你！”
“哥哥太温柔了吧！”
“MISA，我下次还来看你！注意好好休息！”
……………………
签完最后一个，女孩把签名照紧紧抱在胸口，还未回神的时候，弥海砂低声说了句快走。下一秒，保姆车像是离了弦的箭，咻的一下冲了出去，消失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
车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谁都没有开口，大家都累得筋疲力尽。弥海砂把口罩拉下来一点，闭眼养神。
尽职的助理为了确认明天的行程，不得不开口，“哥……”他小声唤着前面那个人。
那人没什么反应。
助理硬着头皮，语速加快了些，“明早八点，有个线上会议，是跟新代言品牌的亚太区负责人；十点是《周刊偶像》的专访，下午两点还要去录音棚录新歌demo……”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前排那人的反应，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跳出来好几条消息，是品牌方对接的人已经开始催了。两边他都得罪不起，打工人内心苦啊。
“…………”
助理有些急了，他不免有点粗鲁地催促，“哥，您看……”
“等下掉头去迷点。”
这句话是弥海砂对司机说的。
“诶？”助理愣了愣，下意识地反问，“不回酒店吗？”
“不回。”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冷冷地扔下两个字。
“我想喝一杯。”
接着他像施舍一般，“就按照行程表安排吧。”
“啊，好、好的！”助理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他连忙噼里啪啦地打着字回应。但又想起明天那些密集的行程，还是忍不住劝道，“哥，少喝点，明天还要早起呢……”
很快助理就在弥海砂的眼神里禁声了。
他才跟了弥海砂两个月。
网上所有人都在说，弥海砂是出道即巅峰、百年一遇的天生偶像，拥有被天使吻过的嗓音，和全娱乐圈最温柔的笑容。
面试时，经纪人也是这么笑着告诉他：
“海砂是个很单纯的男孩子，就是工作太拼，有时候需要多多照顾。”
只是他一直奇怪，为什么助理换得格外勤快。
但在这么高工资的诱惑下，他二话没说就接下了这个工作。甚至心里暗暗窃喜，觉得这是出头的好机会，跟着这样的顶流，以后还愁没前途？
交接的时候，几位前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笑没说什么，只说句，好好干啊。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说放心吧前辈，以后海砂哥就是我的亲哥，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可没等到前辈们的鼓励，反而听到了几句笑声。
之前他以为，换助理是因为工作强度太大、要求太高。
直到他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副好皮囊的笑容是装出来的。面具之下，是一种像冰的冷漠。
助理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果然，真的好可怕。
现在换个“主子”还来得及吗？
**********
周五晚上的迷点酒吧很热闹，弥海砂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人不降反增。他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这里消费的大多都是有钱人，非富即贵，要么忙着应酬，要么沉溺在肌肤之亲里，没有人会刻意去留意一个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年轻人。
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选择在吧台的一个昏暗角落坐下，对着调酒师抬了一下下巴，“一杯威士忌，加冰，纯饮。”
调酒师应了声，忙碌起来。
他摘下口罩，吸了一口空气。酒吧里的空气不算好闻，混着酒精、香水和烟草，但比起酒店那干净到冷冽的空气，这莫名的让弥海砂找到一丝安心。最起码，此时此刻，他不用再装作什么好好偶像。
想起这个称呼。他嗤笑一声，翻了翻手机。
果不其然，今天又上了热搜，点进自己的主页账号一看，大段大段告白的文字。让他头疼起来，太吵了，那些纷扰的文字实在是太吵了。
他仰头猛地灌了一口威士忌，冰凉的液体稍稍驱散了他的烦躁。酒精很辣，但异常的痛快。很快五脏六腑都轻飘飘的。
说起来，他被怎么形容的呢？
在经纪人的包装下，他是idol，是纯情少年，是和女生对视牵手都会脸红的大男孩。
哈，他妈的太可笑了。
如果粉丝私底下知道他玩那么疯，会是什么表情？
那一定很好玩吧，想想就有意思。
然后呢？那些粉丝会怎么样骂他？会用最恶毒、下贱的话一遍遍问候他全家吗？
没关系，骂呗。反正家是不存在的，要骂就去对着空气骂吧——他那对死得早、早化成灰的父母，也不知道现在投胎了没？还是在哪个角落可怜兮兮的当着孤魂野鬼呢？
总之他们没福气享了。
哎！
命运这玩意儿，似乎对他还是稍有眷顾的，给他关了一扇门又给他开了一扇窗，最起码他现在身价不菲，再也不用过着孤儿院的悲惨日子。
是了，他没有父母，从记事起就在孤儿院里。
那段屈辱的回忆，让他意识到钱的重要性。
况且，真要骂起来，他也未必会输。当偶像的这些年，那些没发泄出的脏话此刻蠢蠢欲动着，就要从喉咙里冒出来。若是可以，他甚至可以连着骂那些傻逼粉丝三天三夜。
看看是谁更厉害呢？
可他不能。
是的，他现在还想红。他还需要钱，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想了想，他切到了私人账户，前几天刚约了一个小模特，此刻发了张只穿浴衣的照片过来，而且专挑这个时候，她知道他今晚有演唱会，也知道他此时此刻一定在线。那过大的领口根本遮不住身材的曲线，能看到里面的乳峰，像山峰一样起伏。
她发来一个火的表情。
若在平时，他或许会有点兴趣，发几句骚话，或者干脆开个房。这种来自肉体最直接的快感，让他无从拒绝，他是人，只是顺从身体的安排。
但今晚他并没有什么兴趣，酒精带来的麻痹感，似乎也钝化了欲望。
他本想置之不理，但又想到那个女人曼妙的身材，回忆起她在床上像小猫一样的声音。他砸了一下舌尖。好吧，还挺好听的，这算是他近期约过的质量比较高的了。
于是他耐着性子说几句不痛不痒撩骚的话，说现在自己忙，到时候再约。
那小模特倒是很识趣的没有再多说什么，回了一个可爱的小猫表情，说，我会等哥哥有空的。
是了，混这个圈子的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识趣，不该问的别问。
她这一点做得很好。
这让弥海砂对她的好感又多了一分。想着下次见她的时候，给她买个包吧，毕竟她们那群模特不是比男人就是比包。
又在酒吧坐了会儿，剩下半杯威士忌他品得很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手机屏幕，翻来翻去也没什么好玩的，他才转身走向门口。
外面已经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点斜斜得顺着屋檐打下来。有些冷。
他叫了辆专车，就在屋檐下点了根烟等着。
雨天又是深夜，车来得很慢。本来APP显示三分钟到达的，而手中的烟已经被抽掉三分之二了，还没来。
弥海砂不耐烦的用脚踢了一下瓷砖，啧了一声。
就在这时，旁边闹哄哄的声音传来。
他抬头一看。
几个大汉硬拉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往右边走着，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隔着一条马路，迷点的旁边都是一排排酒店。
“呜呜呜……”可怜兮兮的女人像是个小鸡仔一样被围在中间，“你们放开我！！求你们了！！”
接着一个清脆的巴掌扇在她脸上，她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一个寸头男恶声恶意道，“给老子老实点！别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挣扎得更用力了，借着昏暗的路灯，能看出她的脸其实挺好看的，只不过现在哭化了妆。
“救命啊……”她大声呼救，巡视一圈，最终目光停留在还在等车的弥海砂身上。
“先生，救救我……！”
男人们下意识地往他这边望去，手上一松，这倒给了女人可乘之机。她爆发出了很大的力气，居然一把推开了这几个男人，跑到弥海砂面前，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或许是认为这个长相清纯的青年很面善。
“求求你，帮我报警。他们要强奸我……呜呜呜……”
男人们骂骂咧咧地追了过来，他们人多势众，看着面前这个青年，威胁道，“小子，我劝你别他妈多管闲事。赶紧滚蛋！”
其实理论上，也不用很慌。
这里是迷点门口，到处都有监控，况且也不用报警，以他的关系，跟酒吧经理说一声就能护女人周全。
只不过——
那个前几天，还在网上宣传“每个女性发都是独一无二的花，什么时候绽放都不算晚，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的顶流偶像，此时此刻却很温柔地吐出一句抱歉。
“抱歉。”青年露出一副很无奈的表情，他晃了晃手机，耸肩道，“我的手机没电了，不好意思。”
“滴。”
手机响了。
叫的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