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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熙蒙吃到难吃的东西时，第一反应不是是“吐出来”，而是“咽下去”。
小的时候太穷，再恶心的东西也要硬着头皮咽下去，不然就得饿着。好一些的食物分给弟弟，次一些的给熙蒙，最差的给熙旺，向来都是这样。熙蒙当然不舍得让哥哥吃最差的，所以最后都是两个人平分，一人分到半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软塌塌的面包。
熙蒙吞了口口水，把面包囫囵塞进嘴里。那么小的半块面包好像就着酵母在他的口腔膨胀，抵过他的上颚，踩着他的舌苔，堵着他的嗓子眼。
咽下去。
熙蒙对自己说。
咽下去。或者饿死。
熙蒙机械地咀嚼，像在嚼一团干涩的蜡块，随着他的体温缓慢地融化成一滩酸溜溜的水。
对，有些酸，有些苦。
咽下去。
咕咚一声吞进肚子里，面包却好像还黏在他的食道里。熙旺给他递水帮他顺下去，冰冷的水流冲过他的食道，他似乎可以感受到面包在他体内的形状，薄薄的皮贴着他的喉咙，怎么也滑不下去。
他对熙旺说哥你别吃这个了，好难吃。我们去偷点吃的吧。被抓也好，派出所还管饭吃。
熙旺说没事的，难吃就难吃吧，哥陪你一起吃。
他把自己那半块面包翻过来，在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他看到——
绿油油的霉斑在面包上生长，毛茸茸的菌丝顺着纹路绽开，像一朵洁白的棉花。
熙蒙冲到水池边催吐，他伸长了手指在喉咙里抠挖，胃里的东西绞上来，在他的喉管里上蹿下跳，把他的眼泪鼻涕全逼了出来，就是什么也吐不出。熙蒙把满是齿痕的手从嘴里抽了出来，红着眼看向熙旺。熙旺拍他的背，按他的胃，熙蒙就是什么也吐不出，他已经咽下去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熙蒙记不清了，总之他们开始偷东西。并且在两周后，熙旺捡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们再也不用吃发霉的面包了。
只是每次吃到西湖醋鱼的时候，熙蒙都要在心里对自己说：咽下去。再把脸色摆得好看些，否则又要挨骂。真难吃，这鱼白死了。
再多年以后的某天，熙蒙跪在地毯上，熙泰拽着他的头发，对他说出咒语般的三个字：“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