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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昼真的回舰队了。可你明明还在期待,期待这会不会又是他一次逗弄你的玩笑,就像在老宅的那些日子里他惯用的伎俩一样。
“明天要回学校了。”他靠在门框上,故意板着脸说。
“怎么这么快?不能再多待两天吗?”那时的你总会立刻上当,委屈巴巴地拽住他的衣角。
之后他就会突然捏住你的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逗你的,我的假期还有两天,哈哈哈哈哈笨蛋妹妹又被我骗了!”
他总能及时地握住你气恼挥来的拳头,另一只手则胡乱揉着你的脑袋,语气温柔地说:“好啦,不生气了。晚上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当赔罪好不好?”
他笑着,牵着你的手,两人一起去街角的菜市场,你们的影子在夕阳下越拉越长。
所以每一次他说要走,你都在等。等你熟悉的那个剧本上演,等他突然伸手来捏住你的脸,等他绷不住的笑,等他的那句“骗你的”。
列车穿过云层,窗外的光线划过你失神的脸。你无意间摸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是夏以昼放进去的手写专属和好券。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苹果,你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轻轻摩挲着那张纸片。
“幼稚鬼!”你小声嘟囔,嘴角却扬起一丝甜意。
列车驶入临空市,窗外的风景不断在余光中飞驰而过。
夏以昼没有因为昨晚的争吵真的生气,也可能他生气了,但还是选择退让,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每一次争执、赌气、冷战,最终都是他先转过身向你走来,递出台阶。
你也因此而被惯得越来越骄纵,连道歉都带着傲娇的意味,总要等他先软化。
“看在你态度这么诚恳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好了!”你总是这样,高昂着下巴宣布,仿佛施舍一般。可只有你自己心里知道,在他给出台阶的那一刻,你的心早就软成了一团。
这次也不例外。他再次用他那套独特的方式,给了你一个可以走下来的台阶。
你自己也清楚,你不是真的想和他吵架。
只是在他消失的那一年里,你的心好像也跟着死掉了一大半,只剩下麻木的躯壳还在执行着日常的任务。唯有在深夜想起他时,那要将你溺毙的泪水才能证明你还活着。
如今他奇迹般地回来了,也连带着将你重新唤醒。那些争吵和那些故意刺向他的话语,不过是一种扭曲的确认,确认自己依然是他世界里最重要的那个,确认他依然会为你而失控,为你而紧张。你需要看到他为你的情绪而抓狂的样子,需要感受到他那份因你而起的占有。仿佛只有这样,那颗在他离开期间始终悬在半空无所依归的心才能稍稍落地,获得一丝安全感。
和好券在手中被翻转把玩,那点短暂的温暖褪去后,更深的酸涩重新涌上心头。
半小时前还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夏以昼此刻又不见了。车窗玻璃映出你的恍惚,现实与梦境界限模糊。你有些分不清,与他重逢的这几日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温暖,还是你过度思念衍生出的又一重幻觉。
你抬起手,手指貌似还残留着他皮革手套的触感。你把手靠近鼻尖,深深吸气,那缕独属于他的气息竟真的还萦绕不散。
是真的,他真的回来过。
猎人协会的办公室里,你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任务报告,目光却失了焦。窗外的枝叶摇曳,树叶的影子在你桌面上晃动。
内心挣扎了几番,你还是没忍住拿起了手机,给那个此刻或许已进入信号隔绝区的号码发去了消息:“哥哥,我到办公室了。”
你不知道他能否收到,或许要几天后才会看到,但你就是想要告诉他,想要和他之间建立一些联系,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离他再更近一点。
不到一分钟,手机屏幕竟真的亮了起来。震动声打破了你的恍惚。
是他的回复:“嗯。记得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他或许是趁着舰艇尚未完全驶入信号隔断区的短暂间隙匆忙回复的。
你的手指快速敲击屏幕:“知道了,你也要好好休息,感觉你瘦了好多。你还没进隧道吗?”
他的回复依然迅速。 “快了,刚刚有些事情耽误了……原来你还能看出你哥瘦了啊,我还以为你只顾着跟我吵架呢!我会的,争取把肉长回来?”
你正要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一条语音消息突然跳出来。点开的瞬间,他的声音钻入了你的耳中,仿佛他正俯身在你耳边低语:“我差不多准备起飞了,不用回复我了。乖乖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背景声中能隐约听见舰队特有的提示音,与他声音里的那份温柔格格不入。
你删掉了输入框里那句没打完的“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即使他让你不用回复,但你还是迅速回了一个“好的。”仿佛回复得越快,就能将他多留在通讯信号这一端一秒。
放下了手机,那阵失落与思念的酸涩感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你趴倒在办公桌上,将发烫的脸颊贴着手臂,在无人可见的私密空间里,任由自己沉入关于他的思绪。
他的头发看起来总是很柔软;他笑起来时,眼睛会弯弯的;他的嘴唇、下巴、还有那身舰队制服…… 等等……制服!这几天光顾着和他闹别扭了,现在冷静下来细细回想才惊觉那身以前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舰队制服,穿在他身上简直是要了命了。
一个画面突然撞入了脑海。审讯室里,他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捏着测谎仪接口抬起你的下巴。你被他禁锢在双腿与椅背之间无处可逃。他俯身逼近,那双曾经满是笑意和纵容的紫色眼眸,此刻却无比深邃,紧锁的眉头下目光如炬。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他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那一刻,你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心脏砰砰直跳……接下来是……
“你怎么啦?”陶桃的声音突然将你从那片回忆中拽了出来。
你的脑袋迅速弹起,正好对上她关切的目光。
“你的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烧了?”她担心地问。
你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脸颊上滚烫的温度,手忙脚乱地用手背贴了贴脸,慌忙拉着她往阳台走去。
“没、没事!就是里面有点热。对,太热了……”你用燥热的风作为借口,却也知道这根本骗不过自己。清凉的风拂过脸颊,但怎么也吹不进你此刻如火焚烧的心。
你在心里暗暗祈祷,只要你不说就没人会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你脑海里翻腾的是怎样令人心跳加速的画面。
夜幕低垂,聚餐的喧嚣散去,霓虹灯流淌着微光。你独自穿过寂静的走廊,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最终停在那扇熟悉的公寓门前。
推开门的一刹那,一种错觉突然攫住了你。玄关的阴影轮廓,恍惚间与你这几日记忆中夏以昼的公寓景象重叠。但很快那陈旧灰尘味的空气让你意识到,这里没有他刚煮好的咖啡香,也没有他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制服外套。
你轻轻叹了口气,踢掉了靴子。房间里能听见挂钟秒针行走的滴答声。
明明和夏以昼消失的那一年没有任何不同,同样的空间,同样的寂静,同样的独自一人。可手机屏幕上,那条不久前才收到的新鲜回复提醒着你:这一次不一样了。夏以昼真的回来了。他的离开不像从前那样漫长无望的绝望,而有了明确归期的短暂分别。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拢,如水的月光倾泻而入。你躺上床,身体陷入熟悉的床垫却莫名感到一阵难耐的硌人感。自从在夏以昼家那张柔软得能将人整个包裹起来的床上睡过之后,自己的这张床的触感竟然变得如此陌生和难以忍受。
你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在备忘录里郑重其事地新建了一条:“下次见面,务必问他要床垫链接。”
才分开第一天,你就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规划着下一次相见的点点滴滴。你想起以前每一次短暂的分别,夏以昼总会紧紧拉着你的手,事无巨细地絮叨:下次回来要带你看哪部新上映的电影、要给你做他新学的一道菜、要带你去哪个刚刚发现的可以看见最美星空的地方。
如今你也学起了他的样子,开始一件件地计划着下一次见面时,你想和他一起完成的所有小事。
睡前,你点开了手机相册。那些曾经每一次翻看都心如刀绞,需要巨大勇气才能瞥一眼的照片,如今终于可以带着平静的心情细细浏览。
他的笑容在屏幕里依旧灿烂得闪闪发光。你想起了小时候那些雷雨交加的夜晚。窗外电闪雷鸣,你总是光着脚丫抱着枕头,飞快地钻进他的被窝,把发凉的脸蛋深深埋进他温暖可靠的胸前,呼吸着他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那个独一无二的气息,曾经是你抵御所有恐惧和不安的铠甲,陪伴你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漆黑的夜……
你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一件衬衫。那是几天前在他家收拾时,你鬼使神差地偷偷塞进自己包里的他换下来的那件。你把它轻轻抱在怀里,低下头,将鼻尖深深埋进其中。
夏以昼独有的气息合着一丝淡淡的苹果沐浴露的清香,立刻萦绕了上来,温柔地将你完全包裹。
月光漫过窗沿,流淌到了床畔。你怀抱着那件衬衫沉沉地睡去。
这一次,你做了一个很长很甜的美梦。梦里阳光璀璨,微风和煦,老宅院子里的那棵老树郁郁葱葱。夏以昼就站在那片熟悉的日光下,转过身朝着你的方向,笑着张开了双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