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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15
Updated:
2026-06-06
Words:
26,000
Chapters:
10/?
Comments:
5
Kudos: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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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716

【政苏】他曾别我

Summary:

我流政苏,非史料分析,考据党不必驻足。
这是一个关于古楚巫文化的故事,当遗憾全部被弥圆,故事便也有了收束。
倒叙手法。
私设:扶苏死于20岁;年龄差十七岁;无秦二世提及;政哥会寿终正寝。非传统儒士温良叙事,不立扶苏温懦人设。
这个平行宇宙,我一定要扶苏幸福。把政哥拉下神坛的字里行间,或许他会为了长公子后悔过。

不管怎样拜托大家评论区找我玩喔。(!)

Chapter 1: 此后天地不相逢

Chapter Text

长公子监国的第七年,病亡。

嬴政想,扶苏还是不愿意等到东巡回来,听他讲那些趣闻轶事。这些年来他们国是政见总是相左,久而久之,咸阳宫愈发没什么他扶苏的位置,辟给他的殿宇一隅寥落,生不带来死不回往,只是从此夜半再无人对坐。
近臣都在殿内噤声。嬴政把手里的物件把弄三回,终于开口问:“长公子可说过什么。”
蒙恬越前一步,回:“扶苏说,这辈子太短,下辈子再论。”
“论什么?”斯相察言观色,递话来问。
蒙恬默。他是个不多话的将军,实在是不愿将那些虚无缥缈的猜测托于众人,尤其是关于长公子。
念祀戎,念众生,念着君臣父子道。嬴政想,长公子心里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呢。他出神了许久,这样久,蒙恬都不曾回话,斯相讨了个没趣,又在心里给蒙将记了一笔。

可蒙恬也神飞九霄了。他记得那个黄昏,长公子从榻上起身,将自个儿收拾停当,传他一齐去宫墙上说话。咸阳宫太巍峨,显得长公子太单薄,无论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那些主意,在陛下眼里都太轻盈。
随着日落半山,长公子说:“蒙恬,昨夜山神入梦,说我时日不多。”
蒙恬说:“长公子怎么也轻信鬼魂神魄?”
扶苏:“其实我心里还是很割舍不下陛下的。”
蒙恬觉得这话很苦。他站在扶苏后半步的位置,用肩膀轻轻托起扶苏似乎已经摇摇欲坠的躯体,欲言又止。于是扶苏笑了,他侧回头跟蒙恬说:“我也舍不得你。从前我们在军营大帐里那些雄心壮志的蓝图,以后都归你。”
蒙恬:“病里灰心的话做不得真,这话你说了,我也已经忘了。”
扶苏知道蒙恬事主世忠,一时无话,捎带着蒙恬面色也愈发凝重。风渐渐凉劲,扶苏说:“这辈子太短了,陛下要长命百岁,我发愿把命数给他,那些未尽的话,就留给大雨吧。”
于是蒙恬的眼眶里蓄起雨雾,宫墙高耸,雨滴滑落转瞬即逝。蒙恬就这样和长公子做了告别。他不知道那些无尽的话是什么,也不明白长公子眉眼间期冀的到底是什么,于是把这些收拢在心底,待始皇帝回来再一一禀明。
天边翻起云霞似锦,落在扶苏眼里像一团火,他瞳孔里波涛汹涌,流转千年,又流连这一瞬。扶苏说:“如果我死去可以换陛下顺意,那他大约也不愿再见我。蒙恬,陛下不信精灵神鬼,在我身后,我的事休要再提。陛下心里的天下与决断,生前死后,从来都越过我。秦宫里向来如此,可惜了,上拜祖宗下叩陛下,我都没使他们满意。”
蒙恬垂首,沉声:“长公子对恬恩遇有加,秦宫中长公子温谦之名有口皆碑。很多事,陛下心里有数。臣知兵法纵横牵制,殊知陛下对殿下的默许不是一种两相平衡。”
平衡了苛罚与礼法,也没能分开伦理与情深。扶苏念及此,又笑了。
从此蒙恬对少主最后一面的记忆,就是这悲凉的一笑。他对兵法何其精通,纸上写来洋洋洒洒,也再难形容不得长公子最后看向他的悲悯和凄然。日影斑驳,远处有倦鸟低飞,众鸟归巢,长公子也随之归了九重天。
史官工笔,扶苏的一生便有了结语。蒙恬回到了长城边,太阳照常东升西落,他再不去看落日时晚霞绚烂的风光。

李斯是满宫里唯一觉察出陛下心情不好的人。扶苏刚去世那几日,臣仆妇媵皆小心翼翼,生怕撞上陛下有什么不痛快而给自己招致祸端,如此,那他们只好去陪侍长公子以谢罪。
虽说长公子脾性谦和,但,秦宫给得太多了。
可陛下面上不显,神色如常。朝议时处理政事倒是越发沉静。
不过这也意料之中。自登基以来,始皇帝比起从前可沉默多了。从前大家为着统一六国的共同目标携手并肩的日子倏尔远去,那些在营帐里哄闹一团的文臣武将,如今多镇居各地,李斯掐指一算,惊觉咸阳宫前议事早换了一批又一批。
比陛下的后宫的新人更迭速度快多了。等等,陛下的后宫......斯相爱八卦领导的私事,下了朝堂和同僚私聚小会时更爱提及。这次又是无意中调侃着提及,斯相微醺时陡惊一身冷汗:不对,这事儿还没来得及转包出去就没了下文!
虽说,虽说始皇帝已是枝繁叶茂,再过个个十把年就儿孙满堂,但从前劝谏恩泽后宫这事儿,一直是大家众口一心地交由扶苏处理。一是君臣之间总碍着纲常,但扶苏和嬴政之间还牵绊着伦理;二来我朝百年间历代王侯以法家思想励精图治,大家也是法臣才能聚集一堂,所以这婉劝陛下留心风月私情的事儿,实在是不好开口。
斯相一向自恃是陛下宠臣,席间听着同僚一番酒肉后不着边际的夸奖,半是奉承激将,半是窥私欲作祟,话赶话间竟不着头脑地把这事儿打了包票。他放话称:“明儿晚上就给各位仁友准信儿!王畿里待字闺中的少女或是风韵犹存的寡妇,都先瞧好预备着,等这阵儿一过,咱去给陛下贺喜去!”
王绾差点儿白眼没翻上天去。心说这人咋咋呼呼的,说到底是个底层农民翻宠新贵,一味地讨好巴结。那词儿叫什么来着,阿顺苟合正是恰如其分。
可隔日斯相真站在嬴政面前,又多少有点发怵。他虽与扶苏来往不多,到底还是和蒙恬共事时听他说过扶苏时常因为劝谏此事遭陛下不快。如今扶苏已逝,蒙恬自请远走边关,他连个打听情形的人也寻而不见。
相者,理应与皇帝相和。斯相把近来风调雨顺的政事一一上报,嬴政埋首于案不得空回应,只当是听枯燥单调的礼乐来。正当嬴政以为这斯要自讨个没趣自请退席,却听见李斯电光火石间雷霆一问:“陛下可记得长公子时时提在嘴边之事?臣昨日得幸梦见长公子,长公子苦口婆心,叫臣今日来回了陛下。”
嬴政手腕一动,案上笔锋一转,成了个好难看的歪斜。
或许他的心也动了一下,谁说得准呢。
然后他抬头,微挑着眉,对着面前诚惶诚恐的宠臣,问之:“丞相梦见长公子,此事可属实?”
“臣不敢隐瞒,只得据实而告。殿下,殿下已将步入轮回,却顾念着陛下久不至后宫,忧心之至,方至臣梦中,望臣劝陛下勿忘此事,勿使殿下烦心俗事,终不得轮回往生。”
于是嬴政的面色愈发冷了下来。
李斯想,他可能要发痛失长子后的第一场火了。
嬴政说:“李斯,看着朕。”
李斯说:“臣不敢。臣只是依殿下之命回奏陛下,望陛下恕罪。”
嬴政厉色道:“你梦见长公子,长公子只记得此等风月之事,半句不念及朕本身?好啊,那你今晚再去问问他,他心里就这么盼着多几个弟弟妹妹到底是何居心?难道是想让谁再日日传诵他昔日违君背父之语,待朕百年后再由这便宜没见过的某位弟弟抬他入宗庙,与朕分庭抗礼?”
李斯慌张跪下,冷汗浸湿了内襦:“陛下,殿下之言,何尝不是虑及陛下本身。殿下心思缜密,思虑周全,知臣目光短浅,考虑不远,心忧陛下晚年天伦,更愿陛下在世纵声极乐而勿空负光阴。臣不敢辜负殿下苦心,恳求陛下息怒。”
“你让他自己来跟朕提!”
李斯慌不择路地跑了。
他当然没听见嬴政硬生生压在胸口的那句话:“扶苏,你不来朕的梦中告罪请安,告不告而别之罪,请枉为人子之安,竟先提腿跑到外人梦里,叫朕白白落了下风!”
如此,始皇帝再看不得桌案上一字一句,探牅远望,又见一日夕阳,他突然思潮翻涌,心里绞痛,那些被压抑着的痛苦与混沌,终于在这番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激将里,在深渊传来了久久不息的回声。
“扶苏。”四下无声,嬴政看着室内蔓延至他裾旁的余光,明明是再温暖不过的斜阳,就如他那总是和煦温言的长子一样。他如是叫他,可这次扶苏没有毕恭毕敬地回他:“臣在。”
“扶苏,你不是臣。”他有时会皱着眉纠正,在长公子还很小的时候。
“父亲马上要统一六国了,从此一干人等,包括扶苏在内,都以父亲为君,扶苏不敢忘记。”
音容犹在,余音犹耳,可这次,扶苏没有回应。
嬴政悲哀地想,他连纠错的机会都没有了,皇天后土,好生狠毒。
于是始皇帝伏案亲命,六百里加急,蒙恬收到了急召还都的亲笔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