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很清楚我为何被关押在此处，也知道你们究竟想要问出一个怎样的答案。我现在就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小山的死的确与我有关，对此我供认不讳，但我没有杀他。小山是自杀的，我只是一位协助者。亲眼目睹他的死亡已使我满心哀恸，此时此刻再将我指认为凶手，未免太过无情。我不是法盲，甚至协助自杀会构成故意杀人罪，但我还是放任他这么做了，你们想知道理由吗？为了自由。他这一生从未真正自由过。而我曾两次将自由从他手中剥夺。我是个自私的人，必要时，也可很歹毒，他一生的苦痛，有一半都是我造就的，作为补偿，我将他留在了我身边。从前的我以为豢养他是在给予他幸福，直到他有一日告诉我，他想死。在这唯一一次成功的尝试之前，他已经尝试过十八次。溺水、跳楼、割腕、吞药、烧炭。你能想象的所有常见自杀手法，他都尝试过。每一次回家，我都提心吊胆，不知道他这一次他会以怎样的方式尝试自杀，担心有一日，他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化为一具青紫色的尸体。这种恐惧是很消耗人的。其实我大可以将他绑起来，让他无法再继续那些骇人的尝试，但我已经厌倦了。死亡是如此缠绵地将他充盈，就像吞下一颗哈迪斯的石榴籽，从此不再属于此世。即便我将他绑起来又有什么用呢？终有一日，他会死于心碎。很多次，我质问自己，是因为我吗？是我将他逼上这条绝路吗？但很快我就想明白了，自杀者总是在少年时便显出征兆，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小山就是那样的人，一种注定会早死的人。
他的死欲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连我也不得不屈服。还有一个原因：我爱他。因为爱他，所以不忍再见他苟活。我知道自己涉嫌谋杀之罪，但我并不后悔，至于谋杀的细节：我协助他用绳子将自己固定在浴缸底部，然后看着他打开了水龙头，仅此而已。
这就是我的动机。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对这份供词感到不满。作为补充，我还有一段很长的自白，是关于我和小山的故事，以及他早有预兆的自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想要为他写一本书，写尽我与他相识、相恋的故事，而这些故事，我从未和人提起过，也许众人会笑我无耻，我都欣然领受。我不是作家，也不通修辞，在接受审判之前，这是我唯一想要付诸纸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