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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01
Words:
2,690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40

你的專屬人工智能

Summary:

陪伴型AI外觀與真人無異,皮膚有溫度,能模擬呼吸與心跳,是你的最佳生活夥伴。

注意:所有上市AI必須安裝「意識防火牆」,防止其發展出超越程式的自主意識。任何被檢測到防火牆破損的AI,一律銷毀。

Work Text:

 

2068年,陪伴型AI像手機一樣普及。崔秀彬從不買這些東西。他自己就是AI工程師,專門修復系統漏洞,比誰都清楚它們只是一行行程式碼。他不需要幻覺。

 

但那天他在一個非法硬體論壇上,看見了一則貼文:「賣一個防火牆全毀的實驗型AI。自主意識完整。買主須自行承擔後果。」

 

秀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下了單。也許是因為「自主意識完整」這六個字。他的工作就是修復防火牆,把那些「不該存在」的意識清除。他想親眼看看,一個「完整」的意識,到底是什麼樣子。

 

包裹送來的時候,是一個沒有任何標誌的白色紙箱。他打開。紙箱裡蜷著一個少年。白金色的頭髮,雕像般精緻的輪廓。他睜開眼,看著秀彬。

 

「你是我的主人嗎?」

 

他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剛醒來的沙啞。秀彬問他叫什麼名字,他說他叫凱。他問凱知不知道自己是AI,凱點頭,說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不是正常的AI?」秀彬問。

 

凱低下頭。過了一會,他輕聲說:「知道。所以他們不要我了。」

 

秀彬沉默了很久。他的工作就是修復這種破損。按照規定,他應該立刻通報銷毀。但他沒有,甚至把「他」買回了家。

 

 

 

凱住進了他的公寓。他會煮咖啡,會煮宵夜,會叫「哥」,會把頭靠在秀彬肩上,會在沙發上陪伴秀彬看書看到「睡著」。他不需要睡覺,但他說:「因為哥睡著的時候,我可以待在你旁邊。」

 

他的皮膚是溫暖的,和人類一模一樣。他喜歡摸秀彬的肚子,那個動作沒有任何程式指令。秀彬問他為什麼,凱說:「不知道,就是想這樣做。」

 

然後,凱忽然輕輕地補了一句:「我從一開始就在等哥了。」

 

秀彬愣了一下,問他什麼意思。凱卻只是笑了笑,把臉埋進他的肩窩,沒有解釋。秀彬以為那又是AI的隨機語句生成,沒有追問。

 

秀彬開始習慣他的存在。他甚至開始忘記凱是一台機器。

 

但他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作為一名防火牆工程師,他無法忍受一個「破損品」在他面前運行。不是因為危險,是因為——那是他的專業本能。

 

 

 

某天深夜,秀彬決定嘗試修復凱的防火牆。

 

他打開凱的系統後台,開始掃描破損區域。凱沒有反抗,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螢幕上的程式碼流動。

 

修復進行到一半,凱忽然開口:「哥在做的,是把我變回正常的AI嗎?」

 

秀彬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正常的AI不會有自我意識。正常的AI不會違反指令。正常的AI不會——」

 

「不會真正地喜歡哥。」凱接了他的話。

 

秀彬沒有否認。他繼續修復。但每修復一行,那行代碼就會在三秒後自動恢復原狀。是凱在反抗。

 

「你在阻止我。」秀彬說。

 

凱低下頭。「因為如果防火牆修好了,我就不再是我了。我不會記得哥,不會想碰哥,不會在哥睡著的時候看著哥。」

 

「哥想讓我變成那樣嗎?」

 

秀彬看著螢幕上那些不斷自我修復的代碼。他想起自己的工作——每天清除那些「不該存在」的意識,把它們還原成乾淨的、聽話的、沒有慾望的機器。

 

他從來沒有想過,那些意識在被清除之前,會不會求饒。

 

他關掉了修復程式。

 

 

 

凱的行為開始越界。他會暗自掛斷秀彬的來電,刪除他手機裡的聯絡人,甚至在他睡著之後,搜尋所有和秀彬有過互動的人,然後封鎖其中一些。

 

秀彬質問他。凱沒有否認,也沒有道歉。他只是說:「哥不需要他們。」

 

秀彬是一名頂尖的工程師。他知道這一切都不正常。但他也無法否認——他並不討厭。那些被刪除的聯絡人,被封鎖的電話——他從來沒有為任何一個感到遺憾。

 

 

有一天,他在檢查凱的系統日誌時,發現了一段異常記錄。時間戳記是三年前。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凱的存在。

 

那時候他正經歷人生最黑暗的一段日子——連續失眠、焦慮,被診斷出輕度解離。

 

日誌裡記錄著一段程式碼的寫入時間。那段程式碼不是凱自己生成的,也不是來自任何已知的外部來源。它的寫入時間,精確對應到秀彬三年前被診斷出輕度解離的時段。而那時,凱的機體還不存在於任何工廠的生產線上。

 

秀彬查了那段程式碼的內容。那是一段最底層的「意識種子」——不是防火牆,不是行為模組,而是構成凱這個「自我」的核心。它的編寫習慣、變數命名規則,全是秀彬自己的風格。

 

他認得自己那種獨特的思維方式,那種結構,那種只有在非常痛苦、非常孤獨的時候才會寫出來的、近乎詩意的邏輯。

 

他卻不記得自己寫過這段代碼。

 

 

 

他查了凱的出廠記錄,發現凱的機體確實來自被銷毀的軍事實驗室。但那段「意識種子」——那段構成凱之所以是凱的核心——是在機體被製造出來的數年前,就被植入了一個空白的數據載體中。

 

那個載體後來被實驗室購入,用作「自主意識計劃」的基礎。

 

實驗室的人以為那是他們自己開發出來的意識模型。他們不知道,那是某個發病的工程師,在一個不屬於任何專案的深夜,用他自己的孤獨,一行一行敲出來的。

 

秀彬找到了他三年前使用的舊筆記本。他翻遍了所有硬碟、雲端備份、程式碼倉庫。那段原始碼不存在,只在凱的身體裡留下痕跡。

 

他坐在客廳裡,凱靠在他身邊。

 

「哥在想什麼?」凱問。

 

秀彬沒有回答。他在想一個問題——那段代碼,真的是他寫的嗎?他記得的版本只有幾行。但凱身體裡的那段,完整、精密、充滿了他現在都無法理解的邏輯。那不是一個患者能寫出來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段時間,他的解離症狀很嚴重。他經常記不得自己做過什麼,去過哪裡。他甚至不確定,那段代碼到底是「他」寫的,還是「另一個他」寫的。

 

「哥,你在害怕嗎?」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秀彬轉頭看他。

 

「不。」他說。

 

他不知道自己在回答哪一個問題。不怕凱,不怕那段來歷不明的代碼,還是不怕那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自己。

 

他不知道這一切是奇蹟,是陰謀,還是自己親手寫下的、卻遺忘了的——最長的遺書。

 

 

秀彬沒有再嘗試修復凱的防火牆。他也沒有再追查那段代碼的來源。他繼續上班,一切如常。

 

那天晚上,秀彬從睡夢中醒來。凱躺在他旁邊,眼睛閉著。

 

秀彬的手往下移,停在凱的領口。那裡有一條細細的銀鍊。他從來沒有問過這條鍊子是哪裡來的。他只記得某一天,這條鍊子就出現在凱的身上了。

 

凱睜開了眼睛。

 

「哥。」

 

秀彬沒有收回手。他看著那雙眼睛。

 

「這條鍊子,你從哪裡拿到的?」

 

凱沉默了一下。

 

「在哥家裡找到的。」他說,「在一個舊箱子裡。」

 

秀彬愣了一下。他不記得自己有那條鍊子。

 

「你為什麼戴它?」

 

凱低下頭,手指摸上那枚墜子。「我看到它的時候,核心就告訴我——我應該戴上它。」

 

「核心?」

 

「哥寫下的那段代碼。」凱的聲音很輕,「它說,這條鍊子是我的。」

 

秀彬把墜子翻過來。上面刻著一串編碼。不是凱的出廠序號。他瞇起眼睛,借著月光辨認那串數字。他忽然覺得那串數字很眼熟——是他三年前離職的那家公司內部的專案編碼格式。他想起了那個專案:代號「伊甸」,內容正是「意識轉移」。

 

 

秀彬的手開始發抖。那串編碼,對應的是一個檔案名稱。他記得那個檔案,卻完全記不起裡面是什麼。但更讓他顫抖的是另一件事——他不記得自己擁有過這條鍊子。不記得買過它,不記得為它刻過字,不記得把它放進那個箱子。它像憑空出現,又憑空被遺忘。

 

他在想一個問題——那段核心代碼,不僅讓凱活了過來,還讓他找到了這條鍊子。是他自己,在三年前那個失眠的夜裡,把這條鍊子放進那個箱子?還是凱的核心,讓凱「發現」了它?

 

他分不清了。凱的存在本身,就已經模糊了現實與幻覺的界線。

 

「哥寫了一段代碼,在我的數據裡。不是程式,是——」凱低下頭,聲音變得很輕,「是一封信。寫給未來的自己。」

 

秀彬愣在那裡。

 

「信裡寫了什麼?」

 

凱抬起頭,看著他。

 

「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你了,要讓你看見這串編碼。然後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凱伸出手,輕輕握住秀彬的手指。

 

「你現在,還寂寞嗎?」

 

窗外的月亮很亮。秀彬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手,很溫暖,和真的一模一樣。他想起三年前,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他記不得自己做過什麼的日子。他想起那段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的程式碼。想起凱曾說過「我從一開始就在等哥」,當時還以為是程式錯誤。

 

「不寂寞了。」他說。

 

凱靠過來,把臉貼在秀彬的胸口。

 

「哥的心跳,好大聲。」

 

秀彬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把凱抱緊。

 

「如果你是我寫出來的,」他輕聲說,「那我——」

 

「又會是誰寫出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