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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eon】向预备来世的人指控爱情

Summary:

——趁你我尚在人世,直到我们抵达来世。

配对:克里斯/里昂 only

RE9后日谈前提的炮友转正史 土甜土虐

轰炸式造谣 泼天狗血 一些痛并快乐着的操

较多流血表现 笔者是丸π儿喜欢望血止渴

李叔叔虽犹在病中但不会死掉的,克叔叔放心吧√

Notes:

标题捏他自马尔克斯《向坐着的人指控爱情》

Work Text:

“实际上我想养狗,猫也想养,还有鹦鹉,但还是算了。”里昂·斯科特·肯尼迪声气沙哑,但语气非常认真。

“你醒过来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这个啊?”克里斯·雷德菲尔德直盯着他,根本假装不出半分不高兴。

“我是要把我们没收场的天聊完,这样对你礼貌。”里昂说,“顺便向你证明我脑子没睡坏。”

“很好,验收通过。”克里斯相当无奈,“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里昂斩钉截铁:“五百年。”

“所以站在这里的我其实是块化石对吗?”

“给你两种可能:第一,我们已经轮回到五百年后而依然在一起;第二,你真已经成了块化石,是我一醒来就用爱重新把你点石成人。”里昂抬抬眉毛,“你选一个喜欢的。”

“老板,我胃口好,请务必给我一样来一份。”克里斯俯下身吻了吻病床上这人的眼睑,“好了,先别说话,保存体力。”他眼里粼粼有泪,而里昂当然看得见。

“我感觉好得很,不接着聊?”

“先和医生聊如何?你好抢手,医生都排着队想和你聊天,已经等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之前,他们两个双双闲坐在沙发上,打算无所事事耗上整天——稀罕的假期。里昂划着平板电脑细看格蕾丝·阿什克罗夫特发来的消息,心不在焉去咬克里斯剥好递来的橙子,当然咬到克里斯的手指。

他食指在屏幕上来回拖曳几张猫咪的照片,那猫好瘦,玳瑁的皮毛,绿眼睛看着很怕生,是小艾米莉说想养小动物后,格蕾丝带她上救助站领回来的。

克里斯凑过来:“小猫多大了?”

“说半岁。”

克里斯感慨多新鲜的年纪,一年十二个月里都还剩整整六个月在排队等着和它见面。

“真感慨,有猫半岁,有人都已经半百,一年十二个月连过到几月都记不清。”里昂笑说。

克里斯伸手揉乱他头发。

里昂放大照片,再低头,一滴血啪地落在屏幕上,在小猫的绿眼睛上溅开。紧接着二三四五滴滴答答像雨脚踩下。

里昂捂着鼻子向克里斯,鲜血殷殷地从他指缝中间挤出来:“真不敢开你玩笑了,报应太快。”

他跑向盥洗室冲冷水,克里斯把冰箱里的冰块铲两袋出来给他抵着额头和后颈,那鼻血来势汹汹,纹进龙头淋下来的清水里,染红地旋进水口,几乎有种美术感。

出血捏了快半个钟都还捏不住,硬生生流到里昂开始干呕才堪停。克里斯用水打湿掌心来擦他脸上的血污,揽着他腰,怕他站不住。里昂别过头避开镜子,料想自己脸肯定全刷白了,他拍拍克里斯的手——真贴心,但这点血对我来说真连盘菜都不算,肯定是这两天太热了,燥的,请求冰淇淋队长给我支援冰淇淋。

克里斯抬出冰淇淋机,把冻透的内胆找出来,里昂坐在流理台上一杯接一杯地喝水。

“小姑娘家的猫起名字了吗?”克里斯问。

“正在征集,欢迎投递。”

克里斯于是夜嚎尖齿银鬃冰爪琥珀眼地乱讲一气。

“所以你想过养小动物吗?我感觉你很容易和动物好。”克里斯回到冰箱打点材料,牛奶淡奶油果泥等等全部码齐,“里昂?”

“克里斯……”

里昂在后面很小声地喊了他的名字,还未来得及等他转头就砰一声倒在地上。

 

没有癌,没有瘤,T病毒更是已经干净了,该庆幸的庆幸,只是克里斯看里昂的血抽出来化验到纸上,俨然一份垫底生的成绩单。

里昂这次很乖地听话住院。吊针跑血重新扎过,克里斯和输液管一起牵他的手,拇指轻轻擦着他无名指上的银戒:“想养什么狗?什么猫?哪种鹦鹉?”

“啊?我不是说算了吗?”里昂眨眨眼睛,“你和我谁有闲养?”

“不养,想想也不行?”

“没所谓什么猫什么狗的,非要说的话猫狗我都喜欢个子大一点的。”

“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可以托给克莱尔雪莉和格蕾丝啊,或者带到队里,你不知道尖齿那小子有多会养狗.......”克里斯又说。

“你还是连想都不要再想了。”

“我偏不,我替你想,我们要养五只狗,黑的白的灰的金色的花色的都要,再养四只猫......”

里昂没扎针的右手把克里斯的脸颊捧过来,舌头挤进他嘴唇,四只猫淹没在深吻里。

你啊你。

 

住院部楼下有个小园林,大概是不好让病人看到枯枝败叶,植被无论高矮都是常青种,白天克里斯陪着里昂下去散步,早上刚下完小雨,风湿淋淋吹过来,绿得发腥。

里昂边走边神游,克里斯在他眼前打了三个响指,他才讲话:“我想了想,没有信托的必要,到时候户头全留给雪莉和格蕾丝,不动产都留给你如何?”

克里斯当然听懂里昂口中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他扣紧里昂冰冷的十指:“我一分都不要,况且你怎么咬得定自己就死在我前面?”

“倒是。”里昂耸耸肩,“但我还是打算要这么安排,毕竟你那么喜欢在我屋子里待着。”

“我是喜欢和你待着。”克里斯说完这话就再也没开口了。

沉默到回到病房,里昂把早上格蕾丝来探望时带的巧克力剥一块出来,趁克里斯转身倒水,从背后抱他来喂给他。

克里斯边咬那块糖边护住他小臂:“小心针——”

“非要我拿这种小年轻招数哄你说话。”里昂都笑了,“是今天早上格蕾丝来了,我才想起,遗嘱该重新写,把她加上。这东西你也有啊,有了萝丝以后你不也重新安排过?况且我们不是都从二十几岁就开始写了?那时你还能把它当玩笑开,老来还退步了。”

二十几岁,多远。但克里斯记得很深——你才老了,那时候你二十七,我都三十一了,我们两个从见面开始算起的历史哪有都在二十几岁的时候?

——

 

当年二零零四,满城飘雪。某天克里斯接到妹妹克莱尔电话,说里昂,他刚从西班牙回,过来这边休假了,好难得他闲你也闲,终于终于可以见上一面。

克里斯很干脆地答应下来,克莱尔感慨都多久了你们竟然还只听过彼此的声音。是啊,看这世道。他始终忘不了五六年前电话里一听就还是小男孩子,但镇定非常的声音——您好,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先生吗,我是里昂·S·肯尼迪,您妹妹克莱尔的朋友......

问克莱尔里昂是个怎样的人,她不假思索答是个百分之二百的帅哥。克里斯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他,克莱尔顿时笑得不已。

见面当天克里斯起了个大早,站在镜子前反反复复自我斟酌,他一副复古到黄金的硬派英雄样板像,仿佛被框进漫画里,再嵌几排字就要被整个班的中学生哄抢传阅。盯着自己琢磨那个里昂到底是怎样的好看才能入克莱尔的眼,盯到自己都不适了,顿悟到这样太像在和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较劲,赶紧冲了把脸,瞎扯两件衣服套上,出门。

下午喝咖啡,定在克莱尔念书期间一直光顾的地方,克里斯在频频有周围人侧目过去的座位看到妹妹的马尾和红外套——庆幸她今天穿得挺暖和。克莱尔对面坐的人穿毛领夹克,捧的陶瓷杯淹住半张脸还能分辨出一副好轮廓。

克里斯走过去,还未及打招呼就被他两个双双注意到了,那年轻男子的脸从咖啡杯跳升的蒸汽之中抬起来,一张比罗密欧还罗密欧的面孔狠狠将了他一军。

“克莱尔一定要我帮你点饮料,也不告诉我你爱喝什么,要是点的东西你不喜欢,那我就只能请客了。”

他声音听起来比五六年前成熟太多了,但此时此刻的语气却几乎是在告状——头一句话就讲得这么俏皮,单凭长相还以为他是那种正眼都不看人一看的类型。

“是我肯定说难喝的,给你一个请客的机会,”克莱尔对里昂说,“但克里斯最喜欢当好人。”

克里斯坐到妹妹身边轻轻叩她脑门:“人家这么照顾你,你就这么对别人?”

“里昂,我一直很想当面谢谢你搭救我妹妹。”克里斯很郑重地说。

里昂很认真:“别这样,没有克莱尔我走不出浣熊市的。”

咖啡端上来,烘得焦深,克里斯很喜欢——你请不了客了。

问里昂为什么会点这个给他,里昂和他轻轻碰了碰杯:“我在警局你的办公桌那找到过你的咖啡,记得是日本豆子,颜色很黑。”

克里斯瞪大眼睛:“那么远那么小的事你都记得!”

“我在学校里就听说过你,当时就已经很想知道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是个什么样的人,那算是我第一个机缘吧。”里昂直望着他,眼睛好蓝,“不远,也不是小事。”

克里斯脱口而出:“你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如果你愿意在这里多逛逛的话,有需要尽管来找我。”如果你愿意来找我,如果你愿意继续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克里斯被自己的心里话噎到了。

 

电话克莱尔,说要接里昂去玩,你来不来?克莱尔回今天下午有报告要写,晚上约到老同学,就不奉陪了。克里斯手心冒汗地说那你不来我怎么和他聊?

爱怎么聊怎么聊啊,聊不到一块打起来你还能输给他?克莱尔突然笑了一声,接着每个字都抑抑扬扬——克里斯你丧尸巨怪超人都不怕,你怕里昂?

穿皮衣牛仔裤,把克莱尔送的拨片项链戴上,庆幸自己练得好抗冻,大冷天也能打点得很有型。克里斯拿起剃须刀犹豫了几秒钟又放下,不刮算了,又不是要去和谁接吻,他和里昂两个男人。上酒吧他也从来不搞猎艳那一套的。

整栋小楼都是酒吧的地盘,前厅只有几个人在坐着玩牌,斜斜陡陡爬上后面的楼梯才是洞天。

打开一扇玻璃门,人声翻沸而来,天井座无虚席,下面的乐池舞池也攘满了人。

两个人都婉拒了来搭讪的男女,克里斯在坐在吧台挨个点店里藏的IB,里昂喝一杯french connection,酒保问是喜欢那电影还是喜欢干邑,里昂说都喜欢。酒保和旁边的酒客好奇他们,不停地有话聊,而里昂接的每一句都能把一群人给逗笑。有人问他们各自有没有恋爱,另一个人更大胆地说各自什么,他两个看起来才登对啊。克里斯一本正经地解释其实我们见到彼此的面才一天,里昂则指着克里斯——他一直单身,多少人才能一直有盼头啊。

乐手混在喝酒的人群里,到点了就突袭一样跑到台上去抄起话筒吉他贝斯键盘鼓棒,把布兰妮的甜歌翻成金属喊出来,里昂端着古典杯,随着乐声轻轻点头,斑斓得近乎暴力的霓虹在他脸上如梦似幻。克里斯看进他的侧脸,心想这么会开玩笑的人,这两天却几乎没看到他笑过。

不然呢,他现在过的日子甚至不是他自己选的,他的人生被整个打劫走了,还要他陪笑?

克里斯突然一阵抓心挠肝,其实自己也根本在这种行乐的地方待不下去太久,他摸了烟盒打火机,对里昂说失陪一下。

躲在楼外的墙下,芝宝火机擦燃了,鼓点吉他声从墙内渗出来,克里斯长长吐出一口烟,身前路灯投下的光区忽然漫进个人影。

里昂没穿外套就找出来,黑色毛衣清清楚楚掐出腰,身量映在暗灯下显得十分俊朗。他和里昂两个男人,哈。克里斯不想再自我蒙骗,但总也不该看太久,他撇过脸,正好不让余烟飘到对方那里去。

然而里昂走到他面前要烟:“能不能给我一支?”

“你的第一支烟可不能是我递的。”

“让别人递总不如你来递。”一个跋涉白宫的秘密特工天真到透明的信任——克里斯·雷德菲尔德的一切招架全瓦解了。

里昂咬着百乐门,就着火舌吸进去第一口就被呛得抹眼睛,克里斯说你别试了,不会抽是最好,横竖烂东西烂习惯,我都要戒了。

“你一定要戒了。”里昂还有泪流到脸颊上,克里斯直觉那不是呛出来的。

“你怎么了?”克里斯下意识想用拇指去擦那滴眼泪,但最终还是只把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在西班牙认识了一个朋友。自称是堂吉诃德。”里昂说,“一见面就管我要烟抽。”

“朋友叫什么?”

“堂吉诃德。”

里昂终于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是无意透露之意。直到很后来,克里斯才知道路易斯塞拉是以怎样如幽灵般快意的姿态开始他和里昂短短的堂吉诃德与桑丘之旅,又是如何在他被诅咒的生长之地潦草结束了生命。

“你要把烟戒掉......”里昂拿掉克里斯衔着的烟头,搓灭在自己手指的枪茧上。克里斯一垂眸,对上一双天堂制造的蓝眼睛,他还来不及反应任何,里昂就吻了上来。

 

克里斯深记得第一次深刻操进里昂身体里。年轻的特工趴在床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连忙拔出来,却被里昂如在海中抱木一般翻身抱住。

“重新来一次。”里昂说着,线条流利的小腿蛇上克里斯的腰,“就,直接进来。”他把克里斯正要探到他两腿中间的手指抓起来咬住,用舌尖勾画着那指甲的形状,克里斯瞬间口干舌燥,把里昂的腰托进臂弯,渴水一样地汲进他的口腔。再一次撞进去的时候,里昂痛得在深吻中咬破了克里斯的舌头,但谁都没有停下。他们都年轻且健壮,对肉欲还抱持着蛮勇的征服欲,此时此刻更多残酷的绝境和深重的惨痛也都尚未来临,积存在他们心底的一切仿佛都能在接连不迭的性快感中暂得冲洗。

里昂半张着嘴巴,露出染着克里斯舌血的牙齿,不知疲倦地索吻,克里斯抬着他的腿边吻边撞,两个人的眼前都蒙着湿淋淋的快意,四目相对时甚至看不清彼此。里昂在高潮迫近时紧紧抓着克里斯放在他胸口上的手,偏过头,呻吟得近乎哭泣,他颤抖着小腹和后穴射在克里斯另外一只手的手心,克里斯留在他里面。

 

拉开窗帘一看,就在他们做这一场爱期间,鹅毛大雪已经淹没城市的夜,天黑地白之间灯火却依然热切得几近草莽。

里昂赤身裸体,腿根还涸着克里斯的精液和他自己的血,他拽着从克里斯的酒柜里掏来的海歌,躺在床上梦寐般轻声念:本人里昂·斯科特·肯尼迪,此时神志清醒,在此声明此书是我的遗嘱无误……亲爱的雪莉……

“你在说什么梦话啊?”克里斯从窗前转身望过去。

“我在打我最新一版打遗嘱的草稿。”里昂伸出手指去写空气。

克里斯走过去倚到床头,就着里昂的手被喂了一口酒。

“我那也有很多酒,想了想肯定都是你看得上的。你喜欢的话就都全留给你。我会写进遗嘱里。”里昂认真地说。

“为什么要立遗嘱?”克里斯问。

他们相拥着仿佛是恋人。

“是你厉害,雷德菲尔德先生。刚刚有那么两下子我还以为我真的要死了。”里昂轻轻把头靠在克里斯的颈窝,“而且我不信你没写这东西。”

“确实写了。”克里斯坦然说。

“怎么写的?”

“所有一切都留给克莱尔。不过我得回去改改——你可以拿我的酒,还有我药柜里如果恰巧有你在吃的安定,你也可以随便拿。”

里昂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

“那女孩,雪莉,都长大了吧?”克里斯问,“克莱尔跟我提过她很多次。”

“十八岁。其实还小。”里昂说。

“你不希望她长大。”

“对。”里昂很干脆地点头。长大是个血腥的词眼。然而天知地知,雪莉要不要长大,根本不由里昂、不由克莱尔、甚至也不由她自己。

“我没能教她养她,我只能去想办法留后路给她。”里昂说完就埋在克里斯的肩头沉默下去。克里斯像有千头万绪堵在心里,他根本看不得眼前这人这样。他手摸到里昂青色的眼下——你都睡不好,去洗个澡吧。

一起站在顶喷下面,里昂又拥着克里斯背靠墙壁滑坐下来,湿淋淋的脸挤到克里斯的大腿中间,张开嘴去含他。他此刻的嘴上功夫比他平时的口齿拙劣了不知多大一截,但克里斯还是被舔到硬了。里昂又骑上他,在剧烈的颠动中将他紧紧抱着,彼此浑身的肌肉骨骼都仿佛角力在一起。

天呐,克里斯——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我们才见面两天,怎么会像是已经认识了两百年——里昂吐着淡然的酒气,金发骚撩到克里斯脸侧,舌头舔在他耳廓——好人、硬汉,你耳朵好烫。

这之后有一个半月,他们都在克里斯的公寓或里昂住的酒店里做爱做到仿佛要彼此瓦解。直到里昂休假告罄被召回去,笑称着寒假过完了,趁着清早就得走。

克里斯说送你,被他拍拍肩膀,说我也想坐你的车,你是我见过开得最稳的人,只是上面派人来接了。

克里斯说你只见识过我在公路上开,不够。

里昂离开后,克里斯倒回去又睡了一轮,大梦一场却记不得梦了什么,醒来时第一晚被里昂咬伤的舌头仿还隐隐作痛。

 

——

 

其后克里斯戒烟有整整九年,后来又在东欧抽上。他宿醉半年,不明不白塌在小镇酒馆里的时候总做一些不清不楚的梦,一睁眼就被人问芬恩是谁、皮尔斯是谁,吉尔、克莱尔又是谁,他浑浊地反问你都在讲谁,别人看着他都不忍心再说什么,好心把一碟香肠推给他——都是你睡大觉说梦话的时候喊的人,还谁谁。他一喝上头就醉话妹妹的名字、死去的活着的战友的名字,来往的酒客都帮他记住了:芬恩、皮尔斯、吉尔、克莱尔.....

有天店里新进了批白兰地,酒保做french connection给他喝,问你看过这电影吗,当年简直是比黑帮还黑帮地扫荡了奥斯卡啊。克里斯摇头,又改口说绝对看过,只是想不起来了。那天他又烂醉在吧台,但意外地好梦一场。醒来时打烊了,酒保洗着杯子,朝他抬起头:“里昂是谁?”他当然想不起来,只觉得L-E-O-N念起来朗朗上口。刚刚梦里有个金发蓝眼睛的男人,样子看不具体,但在他沤烂的意识之中显得十分清白,克里斯直觉那就是里昂——他都记不得里昂了,但他希望里昂记得他。

 

很快皮尔斯·奈文斯把他找回去,去兰祥,再一次他见到里昂,举枪对峙中他看清那张脸,内心的滔滔恨意和怒意宽慰了一瞬。

 

他离开兰祥,不久后里昂又陪他回去。联系的时候克里斯没抱希望,只是问你方便陪我再走一趟兰祥市吗?——陪你?对。——好。

这机遇之地掮客之城已经重建得像从未遭逢那一劫,街头色彩饱和、人海亦饱和,飞机低低擦过一丛又一丛招牌琳琅的楼筒,人群南来北往操着音调浓墨重彩的粤语英语。港口对面笔挺着写字楼,在日光下簇新得仿佛伪造。

而克里斯永远记得那片抱拥着东方华尔街的海湾之下长眠着谁。

永远。因此他回到这里,往后还要多次回来。

午餐座位旁的墙上贴着足球海报,克里斯一眼看见一排皇马球星里最出挑的那个。多么、多么希望皮尔斯还在,如此一来就能指着海报的人告诉那小子你和这人长得真像。里昂也盯着那海报,克里斯知道他和自己看的是同一张脸。

“如果我死了——”克里斯突然说,“你能不能帮我照看BSAA?”当时他、里昂和死去的皮尔斯没有谁想得到多年后BSAA会开始用生化兵。

他看着里昂,说完这话歉疚就涌上来——里昂自己都尚且风雨如晦,他怎么可以。

“好。”里昂说。

他伸手在克里斯的手上拍了拍,克里斯忙不迭抓住那只手,里昂迟疑了一下,回握住他,金发蓝眼都转向他。克里斯巨细靡遗看那张脸,记得他三十六岁,岁月添置给他胡茬、细纹、更深的发更浅的眼更鲜明的骨骼更低沉的声音更深重的抑郁。

里昂也在巨细靡遗看着他。

我们九年没见了——克里斯想——你记不记得我多少岁?我在你看起来如何?我老了吗?我变了吗?这么多年我常常想你,你会不会想到我?千言万语克里斯都没问出口。他蓦地感到:自己对里昂很熟悉,但又一无所知,他不知道里昂会不会也会这么想他。做特工的有太多东西不便透露,这处保密,那处留白。里昂不说的,他也不会问,正如他不说的里昂也不会问。

城市入夜了,他们有九年没见,但彼此都知道接下来的晚上要怎么填。

克里斯撞进去的时候很艰涩,里昂把一声哽咽的后半截咬回嘴里,手指颤抖地抓着枕头,刚才肯定是痛得眼前一黑——克里斯猜想他后面应该很久没用过了,但这人还是同多年前一样习于忍耐。

克里斯退出去,手指一点一点地伸进去给他按。

“你多插两下我就适应了,没必要这样。”

“不是什么不要不必要,我不想这样对你。”克里斯俯下头急迫舔着他的乳尖,里昂低声笑了,随后很快是毫不吝啬的呻吟。

克里斯的目之所及在颠簸中明灭不定,他深吻着里昂,也尽入尽深,像失足落水要在大浪之中找到锚点,里昂浑身发抖,却依然伸手去宽慰地顺着他的背脊,从这一刻开始,快意急遽地拥挤到下身,他浑身热到顶点,交代在里昂身体里时几乎把意识都交代出去,他意识到的全是想要对着怀里这人一问究竟的事,他一心一意想告诉这人的事。

克里斯闭着眼,等到怀里那具身体的气息均匀下来以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里昂,我——”

“要是——”里昂蓦地生硬插话,但克里斯的耳朵就枕在他胁上,听得到里面那颗心几乎要穿胸而出,“你真的真的有什么不测,我会帮你照顾BSAA。”

“谢谢你。”

他拉着克里斯走进浴室,温水瀑淋之下两个人都没再说一句话。第二天里昂飞华盛顿,克里斯飞东京。

 

——

 

陪床几天,克里斯一直缺觉,昨晚到这出院日早晨几乎是他唯一的整觉,他一醒来,就看到里昂坐在陪护床的床沿,朝他垂着眼睫,仿佛要细看着他的睡脸消磨整天。

“早上好,你还记得我是谁吗?队长?”里昂看到他睁开眼睛,伸手轻轻梳理他脸上那些一丝不苟的细纹。

“先生,你戒指硌着我了,我猜你一定跟我有婚姻关系。”

里昂已经收拾整齐,很少看他比自己先起。克里斯有点惋惜,错过了看他找出牛仔裤提到腰上的时刻。

开车回家,克里斯把雪莉探病时送来的花插上,继续做那天没打完的冰淇淋。

里昂坐在床头写字,克里斯一过去,他就若无其事把纸夹进书里。

克里斯把冰淇淋挖给他吃,伸手揽他的腰:“我想了想,我还是坚持保留拒绝你把我写进遗嘱的权利。但我需要你打个欠条给我。”

“很想知道你觉得我都欠了你什么。”

“你就写里昂·S·肯尼迪欠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两亿个吻和两亿场觉,保证下辈子接着还就行。”

里昂笑出声音,抬起冰淇淋碗冰了一下克里斯的脸:“就算真有下辈子,那个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你可要想清楚,要是长相或者脾气坏得资不抵债,那也够呛你下辈子的。”

克里斯和他鼻尖蹭鼻尖:“之前谁说的轮回到几百年后还在一起的?当我聋了还是失忆了?”

“好好......遵命,长官。”里昂伸出臂弯,抱着克里斯的脖子倒下来,微笑着和他四目相对——克里斯第无数次细看他的脸——天哪,他下巴上那道沟真是......

然后他们顺理成章地接吻,里昂的手指钻进克里斯的上衣扣子,感受到那指尖冰冷的触觉,克里斯才猛地回过神来,他把那只手攥住,又把另一只也抓过来暖着:“不不,亲爱的,现在不行。”

“为了减轻下辈子的债台压力,我决定从这辈子就开始还。为什么不行?”

“当然是你的身体现在还不行。”克里斯说,“你刚出院半天。”

“刚出院半天我也能和你打得很火热啊,”里昂撑起身体用拳头擂他,“不然你想和我上院子里真干一架也行,谁撂倒谁还说不定呢。”

“真的不行。”

里昂的膝盖抵到克里斯腿间:“你真的好硬。”

克里斯说我可以看着你的脸自己解决。

“打手枪都不要我帮你?”里昂好笑极了,他抽出手反拢住克里斯的手掌,“嘿,我真的没事。”

“你说了不算。”克里斯低头用嘴唇摩挲他无名指上那婚戒。

“说起欠你什么,”里昂望着他轻声说,“我欠你一枚规规矩矩的戒指倒是真的。”

克里斯抬起左手,一圈泛白的旧伤痕,嵌在无名指上十分深刻。

外面下起雨来。那天也是这样。

 

小萝丝在电话那头咿咿呀呀地算算数:20+8+21+14+4+5+18=90——你听出来了吗,这是字母表的密码——T-H-U-N-D-E-R——克里斯,我听到你那边在打雷了,要下雨了,你不要出门,淋雨会感冒。

“好的,直到雨停我都会待在家里的。”

“雨停了你会来看我吗?我好想你。”

“我会的,我也想你。你想要吃点什么吗,布丁饼干还是巧克力?还有要不要我给你带乐高?画画的笔用完没?”

“我要你,克里斯,我要你——”

克里斯说保证明天就来找你玩,萝丝满意地要了布丁巧克力和涂鸦笔。

“我爱你,克里斯。”

“我也爱你,萝丝。”

他撂下电话,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进去又长长地吐出来——等你再长大一点,就会知道当初没能救下你爸爸的是我,我没能救下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萝丝,你以后还要不要爱我?

萝丝玛丽·温特斯五岁了,聪明得无与伦比,善良和暴脾气比她的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克里斯每次和她见面,都更确信她会长成这世界上最好的人之一。

照顾好她,教她坚强——照顾好她,教她坚强——五年前他从伊森钙化的怀抱中接过这孩子,从此这句遗言就与他如影随形,它绝望温柔又充满渴盼,纵然并非出于那父亲的本意,却不断地提醒着克里斯这辈子还欠多少人一个交代——皮尔斯希冀着如今已被腐蚀的未来长眠海底,而伊森·温特斯永远留在了村庄的白雪之下——这世界不断在失去着它之中最好的人,人类走过的每一秒都比下一秒更污烂更溃败更低劣——历史的坏疽从不以那些真诚希望它变好的人的意志为转移,反而以吞食他们本该拥有的一切来汲营,用巨大的悲剧将他们轰然压倒。多少年来克里斯举着枪出生入死、跋涉在火线之中,却一天比一天觉得那个最初让他投入战斗的信念比幼时父母向他和妹妹承诺过的未来更遥不可及,取而代之填塞他心的惟余怒火和仇恨,他每开一枪都仿佛在代替千万幽灵质问嚎叫宣泄怒吼。

可他扪心自问,自己是否真的有资格以逝者的名义冲锋陷阵,如果没有,那他为所谓大地上生活而战的信念又是否早已剥落——自二零零四年的冬天以来,他就知道这些茫然可能只有一个人能解答——或者更准确地——宽慰,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那个人了,里昂·斯科特·肯尼迪越过四十岁的样子在他心里是空白的。

 

外头密云翻涌,希望里昂不在外面——克里斯想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可笑——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还觉得他那里会下雨。

但你知道我这屋子怎么走,如果你恰巧在这座城,如果你恰巧没处避雨——

门铃响了。

克里斯不可置信地看向监控屏,然后,近乎飞过去地打开门,里昂在门后和他四目相对的那瞬间,倾盆暴雨轰然坠地。

但里昂没有要进门的意思,他站在那,拿出一个信封给克里斯。

“怎么不进来?”克里斯接过那信封,直觉很不好,“这是什么?里昂?”

“我的遗嘱。”那声音沙哑地,“我想交给你保管一份。”

“为什么这个时候送过来......”克里斯生拉着他往里面硬拽,“进来说清楚,怎么回事,你要去做什么?”

他发觉里昂角不动他的力气了。这太不对劲,之前无论怎样里昂哪怕不取巧都是可以和他僵持一阵的。

他抓着里昂到灯下,还未来得及感慨岁月摸爬了四十多年终于让你沧桑了点,就先被其失血枯败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你身上太冷了——你是受伤了还是生病了?你怎么了?”克里斯伸手去捧着里昂的脸,与此同时他闻到这人呼吸间的酒气,“你还喝酒了?”

里昂伸出手,去把克里斯心急火燎翻找他的手轻轻拢住。

“我要上床。”里昂说,“和你。”

“我不觉得你现在这状况能打得起炮。”

“我进都进来了。”里昂把自己的外套掀了扔到地上。

克里斯意识到里昂似乎是抱着和他睡最后一觉的想法说的这句话。

不,绝对不要。克里斯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和这人讨价还价。

里昂在卧室里,一件一件地脱掉衣裤,赤裸在克里斯怀里。他的裸体依然美好得惊人,甚至在步入中年之际又新添了厚度,然而克里斯清清楚楚看到,有黑色的瘢痕从这具身体的腰际泼洒地烧到锁骨,烧得他心中剧痛。

那是什么,里昂,那是什么……你到底怎么了……克里斯拥着他,感觉心眼口耳都要流泪了。

“快吧,趁我还没到你连看一下都不忍心的程度和我来一发。”

他依然讨嫌地幽默,低着头,那金发经年了沉着成茶色,一张脸两片嘴唇被反衬得惨白,笑容有自嘲之意。

“你怎么了,你到底……”

克里斯的嘴巴被里昂不容置喙地吻住。他只好回应那舌头,由着里昂急遽地扯掉他的衣服,深吻他的唇齿转眼移下去,咬着他仿佛到世界末日都壮阔不已的胸膛。

他拖拖延延地拉长前戏,为了怀里这人等一下不要那么难受。他甚至想只用手指,但里昂在他斟酌着商量的瞬间就骑到他硬起来的东西上。

克里斯以前所未有的轻缓力度动着——不可能再像他们以往的每一次那样在床上操到忘形。里昂过了不久就不剩什么力气了,只能伏在克里斯身上,随着温柔的晃动喘息,克里斯感觉到他身体在这短短一段时间内每秒愈下地失温,里面也湿得异常,预感很不好,不顾他阻拦就拔出来。

鲜血顺着里昂的大腿骇然流下来,滴落在床单和克里斯身上,他们之间的空气闻起来腥得像铁。

“该死的出门之前忘吃药了。”里昂低头看着自己横流的血,暧昧地笑:“要再来一发吗?”

“不不不不不……”克里斯把他放在枕头上,去拿了药箱,在他大腿中间应急。那血液没有丝毫谦虚的迹象,依然汩汩地流,洇在床单上不可收场。

“去找医生——我们去找瑞贝卡,我带你去……”

“我找过医生了。”

“你怎么了……”克里斯嵌他在自己的胸膛和手臂里暖着,“里昂,你要告诉我啊……”

“我不知道,克里斯,真的。”里昂回答,“我可能得花点时间查清楚。”

“我和你一起。我要和你一起。”

“克里斯,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不要这么残忍可以吗?”

“克里斯……”

“我爱你。”克里斯哭了,“里昂我爱你。”

“你不要死,留下来和我在一起吧,你不要走,我们结婚吧。”他太久没哭过,久到自己已经听不懂自己的哭声,“里昂求你了,你不要死,你留下来吧,我们在一起……我们结婚吧……”

怀里没有回音,他们在一片沉寂里相拥了很久,很久。直到里昂颤抖地吸着气,从克里斯的臂弯之中抬起头。

他抓起克里斯的左手,用嘴衔住无名指,一点一点地舔舐,直到把几乎整根指头都含进口腔。而后,他下了死口咬在克里斯的指根,那无名指上赫然被咬出一环鲜血淋漓的贯伤。

他唇齿上全染着克里斯的血,泪水从蓝眼睛里流落下来。

 

那晚克里斯从一直随身的皮夹里找出一枚旧银戒戴到里昂手上。那是他父亲的结婚戒指,他多年以来的护身符。

“陪我好好地睡一觉吧。”里昂吻着克里斯无名指上渗血的齿痕,枕到他的胸口,闭上眼睛,“亲爱的。”

克里斯抱紧了怀里的身体,他本来有很多话想问的,但话到嘴边,他竟然反而觉得它们已经毫无意义——此时此刻占据上风的惟有爱情,足以让他的千言万语偃旗息鼓,为着里昂的一夜安眠沉默到万箭穿心。

窗外雨声汹涌,他贴着里昂一呼一吸,真想和这人一起变成雨水在大气里循环。

醒过来时,天之既白,屋里静得落针可闻。里昂早已经不见了,克里斯震惊于自己为什么会无知无觉,很快就在自己的小臂上发现了一个小孔,那是麻醉针。天哪,里昂。

如果不是床单上触目的血迹,手指上尚未结痂的齿印,和那封放上床头柜的遗嘱,克里斯甚至不敢确认他来过。

之后那一年间他又把烟给戒了,但他再没见过他的新郎。

 

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断裂了,他甚至连找到雪莉·柏金都费了相当大的力气,那姑娘犹豫地,说克里斯,我真的什么都没法告诉你。

“雪莉,我和里昂结婚了。”克里斯说,“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但我们交换了戒指了。”

雪莉那边寂静了半晌,然后她说:“他很爱你。”

“是啊,我和他,我们彼此彼此吧,所以我想知道这爱能帮他解决问题吗?”

又一阵静默。

“克里斯,我保证我会再联系你的。”雪莉说。

“说定了。”

二零二六年,十月九号,克里斯在迈阿密机场差点要出境时接到雪莉的电话——里昂在浣熊市。他立刻联系了整个猎狼小队,要他们马上赶往浣熊市待命,自己也顷刻掉头往回赶。

他刚下飞机,坐直升机,就接到小队的联络,琥珀眼在那头说里昂和格蕾丝都找到了,都安全。

那瞬间克里斯什么多余感觉都没有了,只觉得自己明明在飞却还是好慢。

“帮我给他带句话。”

“遵命。”

“你告诉他,里昂·斯科特·肯尼迪将面临来自克里斯·雷德菲尔德的多项指控。”

 

在医院见到里昂,王牌特工的怀里全是沐浴后的爽洁气息,良久以来因忍耐剧痛而紧绷的神色已经涤荡彻底。

“你怎么不早点来?”里昂假装埋怨,“你要早点来我可就没这么多事了。”

克里斯甚至没有顾及这番烂打趣有多无理,他紧紧抱着里昂,沉默着,仿佛天地不再而只剩他们两个人。

“嘿......嘿,”里昂的肩头被克里斯棕眼眸里的泪水打湿了,“你不是来指控我的吗?你说吧,你要控诉我什么,我照单全收,仅限今晚,过时不候。”

克里斯依然沉默。

“雷德菲尔德队长,我知道口舌之事向来不是你的专长,但你这样什么都不说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你也不说要指控我什么,那我就只能猜了。

“好吧,我承认我是觉得如果你再不和我对话,我也快忍不住要哭了。噢所以——总喜欢转移矛盾,我猜这是第一条,我承认。

“克里斯,我承认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我进一步承认,其实我在和你打第一通电话的时候就觉得你的声音性感极了,你这型男。

“我承认当年你约我回兰祥市的时候,在一开始我也有告白的打算,但最后我还是放弃了,而且我还让你也没能说出来,对此我感到七八分抱歉吧。

“我承认你到现在都是我的偶像,亲爱的。

“我承认我其实每次遇到坎了都会思考一下,要是换成你,你会怎么做——结论通常是用迫击炮把目标轰掉,唉,实在是没这个条件——”

克里斯被他的烂笑话逗笑了。

抛开玩笑,里昂当然知道他会怎么做——永不回头——无论出于信念还是愤怒,无论要吞下多少命运的恶果,无论他的前行在旁人看来有多么作茧自缚自作自受,克里斯·雷德菲尔德都永不回头。

他把这些话写在留给克里斯的那封遗书里。

“怎么样,队长,要不要我给这番认罪小小地总结陈词一下呀?”

克里斯捧住他的脸:“你说吧。”

里昂望向他,蓝眼睛对着棕眼睛:“我爱你,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我爱你。”

 

那就是在此之前的所有故事了。而此时此刻,克里斯环着齿痕的手指被里昂握在掌心,特工先生还念叨着明天就上哪里去给他如何打戒指。

克里斯把指头往里昂的嘴唇上放——你再咬一次就行了。

“嗯嗯...遵命,队长......”里昂趁此去从他的指根开始舔往他的掌纹,接着克里斯的整个防线全部败下阵来,两个人又几秒就彼此脱了个一丝不挂。

在克里斯超载了情欲还犹然明亮的眼中,里昂高潮的时候将头偏过去,张开嘴唇朝空气索吻的样子与那年二零零四别无二致。

外头骤雨洗过的黄昏天亮如明镜,他们裹在被子里,挂着汗珠的脸相贴着,克里斯紧张了好一会儿,看久了里昂神气十足的样子,才松了口气。下次他绝不要被病号诱惑,多欠功德的事。

他又想——真是要服老了,现在开车载你都只想在公路上平平坦坦着。

而他手指轻轻在里昂的轮廓上走着,感慨你这张脸经年了真是一点没变啊。

里昂咬他的拇指:蠢话、谎话、瞎话……

克里斯假装生气:“里昂·S·肯尼迪即将面临我的多项指控。”

“又来?”里昂咬着他的指头笑出声音了。

“那就来坦白从宽供认不讳。”

“好好好......”

“你打算什么时候养猫狗?”

“下辈子养。”里昂说,“养五只。”

“认真点,别开这种玩笑。”

“我认真的啊,下辈子五只狗四只猫三只鹦鹉两个我们,或许再一个小孩。”

克里斯分明是想哭,但最后还是笑了:“你要养的话岂止一个小孩,一个小孩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