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研究所的地下室里，夏油、五条和你共同注视着虎杖吞下最后一根手指。
五条宽厚的肩膀将你的视线稳稳挡住，你索性抱臂靠在门上。随着手指被彻底吞下，虎杖身上轰然炸出巨大的诅咒气息，随即又很快平息成熟悉的虎杖的气息。他吐着舌头干呕：“哇，不管吃了几次还是觉得恶心啊。”
“要是很好吃岂不是都要被抢着吃了。”你打趣道。夏油递给他一杯水：“算上入学前的两根，少年院的一根，以及这几天的五根，现在你的体内就有八根宿傩的手指了。”
“还不到半年就快一半了啊。”虎杖一脸惆怅，“我的死刑岂不是马上就要到来了？”
“你不会死的。”夏油安慰他。五条斜睨：“杰，之后这种台词你还是别抢了，以你这种骗子的脸讲出来完全没有说服力。”
“……”夏油的脸黑了。
虎杖纯良地睁大双眼：“为什么说夏油老师看起来像骗子呢？明明很可靠。”
你和五条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随即又迅速挪开。你清清嗓子道：“那说起来可是有年头了。”
虎杖挠挠头：“这么一说我才突然意识到，在我遇到老师们之前，老师你们已经走过了很久的岁月呢。”
“对哦——”夏油拉长声音道，“已经认识很——久了呢，悟。”
五条双手插兜，对夏油的挑衅选择置之不理。你的脸反而有点烧了起来。只装没听出夏油的弦外之音，打着送虎杖出研究所的幌子落荒而逃。掐着表，等到硝子到了后才和她一起进去。全员到齐，你正色道：“歌姬学姐早上给我打了电话，说‘对方同意当代表’。”
“与幸吉同意做内应了？”
你点点头：“这还要多亏了杰收服了真人。”
早在调查咖啡厅自燃事件时，你就拜托歌姬去寻找内奸。在你有意无意地提示下，与幸吉很快就被锁定，并被研究所开发的全新技术窃听。他向诅咒师集团提供情报，以便其盗取宿傩手指与咒胎九相图之事很快暴露。为了不打草惊蛇，你们按兵不动，引君入瓮。
他当日不知道，在交流会当天咒具库的某几位看守“意外”食物中毒，特级咒术师夏油杰“恰巧”前去调查。
真人显然被夏油的出现打了个措手不及，昏天黑地的苦战后，夏油的领域终究占据上风，一举将其收服。
“多亏你提前为我演示了针对灵魂的防御和攻击。”夏油感慨着。那实实在在是一场苦战，真人的成长速度过于惊人，甚至在最后进化成为完全体“遍杀即灵体”。收到信息后的你和五条赶到时，他身上许多来不及治疗的伤口深可见骨。
“还是多亏你。”你抿抿嘴。这项任务非夏油莫属。五条只会直接将真人祓除，由此的话，羂索便极有可能再次蛰伏起来。而将真人最大潜能开发出来并加以收服的夏油并不会让羂索感到威胁，反而更会让她兴奋，并以夺取夏油的身体为下一阶段的目标。
你看着与那两人谈笑风生的夏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我不会让你再次被羂索夺去身体的。
“顺便把高专保存的手指拿走并且栽赃在对方头上，你们也是真能想出来。”硝子叹了口气，“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虎杖刚离开，怎么，全都喂给他了？”
你举手：“有一根保留在了我这里。”
硝子瞪大眼睛：“你留着干嘛……”说到一半，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言语顿了顿，“为了虎杖？”
五条点头：“这是我们之前商量的结果。上层下达的对虎杖执行死刑的期限是‘二十根手指全部吃下的时刻’。只要一直缺一根，他的死刑便一直留有谈判的余地。”
硝子皱起眉：“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虎杖的身体真的能容纳这么多吗？”
“只要别一次性摄入过多，虎杖就可以轻松承受并压制宿傩的灵魂，这一点已经被验证了。”你耸耸肩。
硝子叹了口气：“好吧，你们看着办，动作不要太明显，招来高层的注意就好。”
而彼时对于自己早已成为高层眼中钉肉中刺的事实浑然不觉的虎杖还沉浸在学生生活之中。对于新同学吉野顺平的加入，一年级全体学生接受良好，钉崎更是为又有了一个逛街小跟班而高兴，唯一的不满便是……
“为什么这家伙的校服是白色的啊？”钉崎气呼呼地问道，“看起来比我们的好看多了！”
“那是‘问题少年’专属。”你解释道。伏黑微微睁大双眼：“就像乙骨前辈？”
你点头：“没错，他之前也被秘密判处死刑了哦。”
吉野弱弱地举手：“那……悠仁的校服为什么看起来就很正常？”
你摊手：“那是五条的主意，我也很想知道那家伙的脑回路。”
“说起来，交流会打棒球仿佛也是五条老师的主意。”虎杖挠着脸，犹犹豫豫道，“……五条老师，是不是很随便啊？”
伏黑和钉崎异口同声道：“你居然现在才发现吗？”
眼看着话题又像孙悟空一般一个没看住就已经跳出十万八千里，你赶紧提高声音并拍手：“好了。
“京都姊妹校胜利了自然是好事，但是之后的训练同样不能松懈。”
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为了在之后的世界存活下来，为了自己的性命，为了自己所渴望的一切，还请好好努力。”
新生蛋子兼死刑犯吉野欲哭无泪：“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严肃……我好害怕……”
钉崎竖起一根手指，故作深沉道：“让我告诉你一个事实吧，转学生！
“作为咒术师，就要做好随时见到自己和同伴死亡的觉悟！”
“……请问我能活着毕业吗？”
年轻人的俏皮话像劈头扇来的一个大耳光，一时之间你只觉天旋地转。伏黑最先反应过来，皱眉上前：“老师？”
你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
伏黑依旧一脸狐疑。你掏出任务说明，故作轻松地冲他们晃了晃：“新任务。数人被发现于自家大楼门口被咒灵咒杀，并且在死亡的数周前，都向大楼的管理员投诉了同样的事情。
“自动上锁的门开着没关。”
“叮——”
电梯发出提示音，你抬脚走进，按了地下一层的按钮。地下一层的第5实验室，反锁房门后，在其中一个冷柜面前停下。
冷柜的把手看似普通，你握上后注入少量咒力，偌大的冷柜随即分为两扇巨型铁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隐藏电梯。你将眼球对准面前的仪器，红外摄像机扫描过你的虹膜，通行灯闪烁两下变为绿色，冷柜门将你缓慢拢入其中。
研究所建立之初，递交上去的审批图纸上，地下空间的设计止步于地下一层。然而事实上在地下一层的地板之下，还隐藏着一个绝密空间。它不仅采用了完全独立的物理隔离设计，还设立了相当复杂的结界隐藏其存在。这个仅有不到十个人知道的绝密空间在任何公开信息之中都无迹可寻，甚至在研究所内部的局域网地图上也是一块空白。
约定的房间已经坐着一个年轻男子。见你进来，他紧张地站起身，鞠躬的幅度很大：“前辈。”
“不用这么严肃。”你让他坐回椅子上，双眼盯着面前的屏幕，“已经定位到具体的人了吗？”
“是的。”他的双手行云流水地操作着键盘和鼠标，他是你作为辅助指导的第一年所带的学生，和伊地知一样，于咒术师方面并无太大天赋，但对普通人世界的科技极为感兴趣。研究所创立伊始，他便以助理的身份被聘用。
“您还记得那个咖啡厅自燃的目击者死亡事件吗？”
你垂下眼，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那是整起事件里唯一的幸存者，在你前往他家去询问情况的路上，因不明原因死亡。案发地点无打斗痕迹，尸体颈部被折断，手法干净，没有任何的咒力残秽，警方判断可能为专业杀手寻仇。
“但我们在现场检测到了微量C13-D5复合变种。”
你皱起眉：“我记得那是高层管理区与其助理。”
年轻男子点头：“是的。为了快速定位那位的所属部门，不同部门用了不同的同素异构体标记。因为高层管理区比较特殊，特别使用了有双重特征峰的标记。
“进行到这一步之后其实也很难推进，所以我们采取了笨办法，通过秘密调阅每一位高层的履历和政绩，筛选出了最可疑的几位，并再次用不同同位素标记。
“在夏油先生与咒灵恶战之后的现场调查中，我们发现了这个。”
电脑上显示出了现场发现的物质结构，而右边的，赫然是一张前段时间你在各种无聊会议上经常看到的脸。
你惊讶道：“居然是他？”
这位慈眉善目的长者在普遍厌恶五条独断专行作风的高层中算得上是一股清流，甚至在数次剑拔弩张的危机时刻充当调停者为五条家说情。私下交谈的分析中，你们一度将其划分为中立派。
“证据充足吗？”
男子点点头：“在与幸吉的供述中，他承认将高专结界和地图透露给了咒诅师集团，但是坚决否认对泄露忌具库位置的指控。他说他完全不清楚东京高专忌具库的具体位置，对方也没有过多询问，只说‘他们有办法’。
“其次，在交流会前一周，他以‘与天元大人有要事商讨’为由，出现在了高专内部。”
“同位素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吧……”你看着屏幕喃喃道。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你本以为这次和以前一样，只能定位到无足轻重的小鱼小虾，没想到撞了大运，坐到如此位置的人居然也会自己亲自跑腿，除了感叹自己的狗屎运之外，还不由得替羂索惋惜真是天要亡她。
不过也难怪。大约对他们来说，只要残秽清除干净就万事大吉。千年的傲慢让他们笃定咒术万能，却被他们看不起的人类科技摆了一道。真是讽刺。
“证据立刻备好份给我。”你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的漫长准备，终于要在此刻收网了。
2018年10月30日，五条家连同其下属研究所，秘密与御三家及咒术总监会面，会谈内容被认定为绝密，泄露者将被立即处于秘密死刑。10月31日凌晨，一名咒术总监会高级顾问被连夜秘密逮捕，其近身人员及利益相关者亦被秘密转移看管，原因不明，去向不明。
你端着杯牛奶站在阳台上，长长一截烟灰在手中的香烟上苟延残喘。你对着远处发呆。不知是否是五条的选择，这栋公寓的视野极佳，在空气澄净的日子里，可以非常清楚地眺望到富士山的倩影。此刻太阳还没有升起，但青色的天光便已经极具威胁性地从远处突刺出来，蜇得你双眼发痛，富士山在你的视网膜上只融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奶已经凉了，马克杯沉甸甸地坠在你手里，像一块寒气四溢的坚冰。你一口气把剩下的半杯灌进嘴，刺骨的寒意从喉间一路刺到胃，激得你微微打了个寒颤。
烟灰不知道什么时候时候掉了，火星一点点逼近滤嘴。夹着烟的两指回握，你将烟头收入一手的烟疤之中，缓慢握紧了拳头。
明明静得只有远处的鸟鸣，你却清楚听到了火星被一点点夺取空气而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明明一夜没睡，脑子却异常清醒。你慢条斯理地泡了热水澡，认真清理干净身体的每个角落。你对着镜子换上制服，领口和袖口分别检查了四次。菜菜子为万圣节紧急采购的快递及时送到。你答应今天带给她，带着箱子坐上出租车。
大概到底是年轻，长久的卧床生涯并没有过多在津美纪脸上留下痕迹。每次前来探望，你都总会疑心她只是睡着了。
闭着眼的脸带着近乎死寂的平静。花瓶里的洋桔梗似乎还是月初菜菜子、美美子和伏黑三人来探望时带的，水都有些浑浊了。你拿去丢掉，清理好后插入你带来的香豌豆。粉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轻盈柔软得像蝴蝶翅膀。你用热毛巾给她擦了脸。时间还早，你想了想，从病床的抽屉里翻出一本书。
那是你曾经给他们讲故事时用过的，不知被谁拿到了这里。你随意翻阅着，在一个故事那里停了下来。你记得之前处于好奇去蹭听过文学院的什么儿童文学分析课，其中一节课正好在分析安徒生童话。穿着新潮的老师侃侃而谈，又是什么强度情感又是什么女性缄默的，听得你云里雾里。但津美纪很喜欢，甚至还由此认识了蓖麻。
你清清嗓子，用低低的音量开始读。
“……当太阳快要落下来的时候，艾丽莎看见十一只带着金冠的野天鹅朝陆地飞行。……
“……她现在快要飞进那些教堂了，但它们却变成了一行帆船，浮在她的下面。她朝下面望，原来那不过是铺在水面上的一层海雾，这是一串一连串的、无穷尽的变幻……
“他的泪珠滴到的地方，她就不感到痛楚，连那些灼热的水泡也不见了……‘啊，比起我心里所要忍受的痛苦来，我手上的痛苦又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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