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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员性转向】当我们开始学音乐的时候会谈论些什么

Summary:

是全员性转PA,交响乐团AU(其实也能算是音乐学院AU)
其实主要是把P&P小团体四人组性转了(贝特曼和他的闺蜜们,然后客串一点原创或者书里面的其他NPC

正文目前全员CB向,不过后面会基于这个世界观单独写PBLC和PBPA的一些文,大家善用合集。。。
故事线走向比较随缘,想到哪写哪,当日常文看吧。,,作者也不是管弦专业的学生,文里面提到的所有专业相关(从乐曲到乐器等等)都来源于互联网搜索

Chapter 1: 性转角色整理

Chapter Text

帕特丽夏·贝特曼:
小提琴专业,在乐团中担任第一小提琴声部,是小提琴首席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她会花费大量时间练习,而是带着一种偏执反复打磨细节。她的琴很不错,但每次看到别人比自己更好的古董名琴都会喉咙发紧,表面上她是个有点高冷但正常的优等生,会在排练后和朋友一起吐槽指挥和教授离谱的要求,讽刺别人的专业不如自己的地方,但实际上,有些疯狂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不住的形成,比如用折断琴弓划烂第一排那个首席的琴盒和那张惺惺作态的脸

蒂芙尼·布赖斯:
大提琴首席,公认的技术和乐感兼备。她看起来总是很冷静,能以平淡温柔的语气一针见血地点出专业方面问题,话里话外总让人感觉带着刺,在新生眼里是不怒自威的学姐,在学校和乐团的竞争中,她清楚地知道音乐和演奏有时候并不纯粹,有时她也会想演奏的真正意义,但她选择妥协和得过且过,做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在日复一日的竞争中清醒的沉沦,清醒和犀利的思想是标榜她“与众不同”的武器,她认为在这个环境里,过于激进是种徒劳的消耗。

戴安娜·范·帕顿
长笛专业,她演奏技术华丽,有时甚至过于偏好完全的炫技而不是演奏乐曲,内心自我主义很重,经常有一些优越感,平时偏爱hot nerd打扮,看似成熟稳重但各种消息最为灵通,言辞犀利,是小团体中的毒舌担当。她能第一时间知道哪个学生是教授最中意的门生,乐团席位概率最高的变化趋势,重要比赛评委的偏好和“特别关照”。她和克洛伊是双簧姐妹,二人虽然经常在拌嘴但也臭味相投

克洛伊·麦克德莫特:
单簧管专业,可靠传闻说她是内定的下一任首席,阳光,美丽,家境优渥且被宠坏,典型的“金发甜心宝贝”,她的演奏充满才华和天赋,但常常因为练习不足而细节粗糙。和戴安娜是死党,两人能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交换完学院的所有八卦,并用完全圈内人才能懂的讽刺又专业的语言精准锐评,被教授批评后会不高兴,但很快又能在派对社交上恢复活力,只是偶尔会在练习瓶颈期时,突然暴躁地摔掉昂贵的簧片

葆拉·艾伦:
小提琴专业,第一小提琴声部的学生,同样在是小提琴首席竞争者,她总是轻松拿到一些机会,仿佛理所当然, 更好的古董瓜奈里琴,重要比赛的靠前名次,甚至收到的派对邀请也总是最核心的那几个。这种“好一点”令人烦躁和嫉妒。她总记不清帕特丽夏的名字,常把她认成声部中另一位水平相当的小提琴手玛格哈伯斯坦,她的存在让小圈子里激起一种微妙的、不被言明的恼火。

露易莎·卡鲁瑟斯:
中提琴专业,单纯善良,平时安静内敛。却在人际关系上总是带着迟钝和老好人的包容,因为这点为人的真诚导致她被微妙的排斥在社交之外,她真心热爱音乐,喜欢演奏,这点也造就了她专业实力的过硬,帕特丽夏的优秀让她折服和迷恋,她总想笨拙的和心上人分享自己对音乐的感受,却总是得不到帕特丽夏回应,这自然成为了闺蜜团中的笑谈

Chapter 2: 乐团排练

Summary:

作者不是管弦专业的学生,有关的专业内容全来源于互联网搜索和百科,专业性很差看个乐就好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周三下午,学院交响乐团主排练厅。阳光透过高窗,在深色地板上切出几何光斑。空气里有旧木头、松香、以及上百件昂贵乐器散发出的混合气味,八十多名乐手屏息等待指挥,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

年轻有为,向来以严厉著称的指挥斯科特·蒙歌马利正坐在指挥台上,皱着眉对着木管声部训话,帕特丽夏·贝特曼坐在第一小提琴声部靠前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琴弦。她死死盯着第一排——那里坐着下学期就要毕业,用着Hinsberger的现任首席,在音乐学院内的乐团里,毕业离开则意味着位置的空缺,后面的小提琴手们像闻到了肉味的狼群一哄而上,开始无休止的争抢,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蒙哥马利的声音在偌大的厅里回荡,“木管,你们是在梦游吗?尤其是单簧管,那个乐句要的是叹息,不是打嗝!”他拿着指挥棒又翻了翻谱子,“从第四乐章开始”

乐队奏响。是马勒第五交响曲那段著名的小柔板。帕特丽夏的手臂运弓肌肉记忆自动启动,做出乐曲要求温柔缠绵的歌唱性线条,但脑子里却在尖叫:旁边第二提琴的音准偏低,首席的揉弦幅度夸张的像在演电影,好像在展示自己的乐器,令人作呕,尤其是身后保拉·艾伦——和她同样的首席竞争对手,那把她这学期不知道从那里新弄来的,1742年古董瓜达尼尼的声音又他妈的那么圆润有穿透力,即使坐在自己身后也清晰可辨,她清晰地捕捉到葆拉琴声中音色里带着古董琴特有的、像陈年威士忌回甘般的温暖共鸣。这些信息盘旋不去,混合着该死的马勒第四乐章浓烈的情感,从帕特丽夏的听觉反馈给她的大脑并且在她脑海中发酵 ,她开始不住的幻想在乐曲结束前的最后一次换弓时突然转身,把琴弓朝着葆拉的眼睛像标枪一样投掷过去,给乐章的结束增添一些视觉上的色彩……

乐曲的结束和排练的中场休息打断了帕特丽夏的想法,乐手们如释重负地放下乐器。帕特丽夏仔细地将她音色明亮的近代意大利小提琴放回琴盒,动作精准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走向茶水间时,身后传来克洛伊·麦克德莫特和戴安娜娜·范·帕顿的声音

“蒙哥马利今天吃火药了?”这是克洛伊压低带着忿忿不平的声音,“我吹得哪里不对?马丁·弗洛斯特的录音就是这么处理的!不过是比我们大个几岁多拿了几个奖,刚好赶上给我们做指挥,这混蛋在这里真当自己是卡拉扬了?”

“可能因为他昨晚在酒会上,看到你父亲和院长谈笑风生地聊新剧场捐款的事。”戴安娜推了推她的corori眼镜,无意识的反复拨弄她水杯盖上的卡扣,卡扣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你爸捐了多少?够买个命名权?”

“闭嘴吧。”克洛伊笑骂,但表情明显松了些,“说到这个,你刚刚说保拉·艾伦被邀请去下个月院长晚宴独奏,凭什么?就因为她那把新弄来的破琴?”

“那是瓜达尼尼,麦克德莫特。”帕特丽夏端着水杯的手指收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1742年生产,保存状态极佳且、证书齐全。”后面几个单词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而且她还有一个在董事会的叔叔”戴安娜接着讥诮地补充

“好吧好吧,我们的小提琴演奏家,葆拉永远都是这一套”克洛伊翻了个白眼,掏出一面小镜子补口红,“我奶奶当年还给音乐厅捐过一大笔管风琴维修费用呢,怎么不见请我去独奏?”

“我觉得有可能是因为你上次在那种场合差点把香槟洒在了赞助商夫人的华伦天奴上呢。”戴安娜毫不留情的调笑道

“那是她突然转身撞到我!”

茶水间氤氲着咖啡机和微波炉加热食物的气味。乐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刷着手机,有人拉伸肩颈,有人低声抱怨某个艰难的乐段。蒂芙尼·布赖斯安静地坐在她们旁边的高脚凳上,慢慢吃着自己带的碱水球,听着克洛伊和戴安娜小孩式的吵嘴,注意力却显然在不远处被几个低年级学生围着的葆拉身上。葆拉正笑着说什么,手指随意地比划着某个弓法,阳光照在她金褐色的头发和精致的香奈儿耳钉上。

“该死的,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看着?”帕特丽夏问

“不然呢?”蒂芙尼终于开口,“去院长办公室抗议?说‘我琴也很好,我拉的也很棒,我也有捐款的家长,请也给我机会’?”她抬起眼,那双冷静的灰蓝色眼睛扫过帕特丽夏,“才华和能力在这学校里是硬通货没错,但‘机会’从来都不是按才华高低分配的。认清这一点能节省很多无谓的情绪消耗。”

“哇哦,说得好像你已经看破红尘了似的。”克洛伊嘟囔。

“我只是目标明确。”蒂芙尼把面包包装带扔进垃圾桶,“我要的是毕业前后拿到顶级乐团的合同邀约。至于谁在晚宴上独奏,谁用了什么琴,谁的家里更厉害——”她轻轻耸肩,“那是背景噪音。”

“又在这假高尚。”戴安娜冷哼一声,“你上个学期那次去柏林爱乐旁听实习,难道不是因为你母亲和他们的首席大提琴手是茱莉亚的同窗?”

蒂芙尼表情未变:“我从未否认人际关系的作用。我只是选择把它当作工具,而不是情绪的根源。”

帕特丽夏没说话。她盯着葆拉从容地与围着她的人交谈,那种松弛感是别人无论如何练习、如何控制肌肉都模仿不来的。那是一种从小被资源浸泡、被机会簇拥、从不怀疑自己的气场。葆拉甚至曾 两次在走廊把她错认为声部里另一个小提琴手玛格·哈伯斯坦,只是因为玛格和她用同样的琴,刚好在练习同样的乐曲!

露易莎·卡鲁瑟斯这时怯生生地挪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依云矿泉水。“帕特丽夏……给你。你刚才……拉得很投入。”她的脸颊微红,眼神真诚得让人无处躲藏,“你拉的真的很好,上次在琴房听到你……”

戴安娜和克洛伊偷偷憋笑,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

帕特丽夏生硬地接过水说了句谢谢后就立刻转开了视线。露易莎的热情太纯粹,这种不加掩饰的好感和崇拜虽然很好,但不知道为何总让她浑身不适,甚至感觉路易莎的热情映照出她自己内心的泥泞和不堪

就在这时休息结束了,人群开始流动,慢慢回到各自的位置,帕特丽夏将依云水放在窗台,走向自己的琴盒。经过葆拉身边时,她听到对方正用轻快的语气对旁边人说:“……嗯,那把瓜达尼尼确实不错,但我觉得琴弓还能更好,我最近收到了一把图尔特……”

帕特丽夏的手指猛地收紧,浑身紧绷机械的坐回自己的位置,将琴托抵在下巴下,熟悉的压力和熟悉的松香气味。她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放回乐谱上复杂的表情记号、弓法指示

蒙哥马利举起指挥棒。

交响音乐再次响起。帕特丽夏的弓接触琴弦,熟悉肌肉记忆又一次复苏,乐器发出第一个音符。让声音通过骨骼传导进大脑。她咬紧牙关努力屏蔽掉葆拉的琴声,屏蔽掉所有关于瓜达尼尼、院长晚宴、董事会叔叔的杂念

帕特丽夏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她闻到每个人手上不同的护手霜、香水、汗水,混合着松香和金属的气味,琴弦变成了刀缝,血液从割伤的指尖渗出,沿着琴弦滚落,消失在指板尽头,滑落在排练厅的地板

她眨眨眼,指尖干干净净。

Notes:

美病加油!

Chapter 3: 在餐馆的聚会

Chapter Text

晚上八点,学校附近的一家意大利菜餐厅

帕特丽夏来到餐厅时已经比她们约定的时间晚了十五分钟,侍者带她来到了预订好的座位,她入座时正好蒂芙尼刚点完餐,正把餐牌递给克洛伊

餐厅是那种学院附近典型的高级小馆,客户主要面向的是家境优渥的学生们,主厨是一位正宗的意大利裔,出品严格,餐厅是深色木质装潢,墙上挂着几幅后现代艺术抽象画,桌子上铺着长条亚麻桌布,隔壁桌坐着几个戏剧系的学生,正激烈地讨论着某部先锋派作品,声音时高时低。

“抱歉来晚了,女士们,”帕特丽夏陷进柔软的深红色丝绒坐垫里,“琴房出了点小状况,楼下的打印机坏了,我那份谱子印了三次才出来。”

“没关系,我们刚点完。”蒂芙尼抬眼看了看她,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睛在帕特丽夏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读取着什么的信息,“你看起来有点累。”

戴安娜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是因为下午蒙哥马利在最后快下课的时候说今天揉弦是有点过?要我说他也真是……”

“蒙哥马利虽然嘴毒,但没说错。”帕特丽夏笑笑,简短地说。“我只是想尝试一下新的,演奏表达方法。”其实是控制不住,她心想,当葆拉的琴声从后面包裹上来时,她下意识用更更剧烈、近乎痉挛的揉弦去对抗,去试图覆盖,就像用一把钝刀去刮擦一幅古典油画上最柔和的阴影,结果只能是留下粗暴的痕迹

克洛伊把餐牌推给帕特丽夏:“先点喝的,你需要一杯酒。我刚刚和她们说我需要一杯够劲的酒才能忘记蒙哥马利那张该死的拉长的脸。”

帕特丽夏接过餐牌,指尖在硬纸板上随意滑动,感受纸和琴弦不一样的触感,但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尼格罗尼酸。”她最后对侍者说,合上餐牌

“哇哦,”克洛伊挑起精心修剪过的眉毛,“看来蒙哥马利的评价确实很糟。”

“明智的选择。”蒂芙尼笑道“蒙哥马利那张脸确实值得用酒精洗刷记忆。他今天最后说那话时,我真怕你当场把琴弓掰断。”

“掰断琴弓未免太不划算,”帕特丽夏端起侍者刚送来的鸡尾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的照耀和玻璃杯的反射下闪着漂亮的金光,“我那把弓是皮埃尔内尔定制的金弓。”她喝了一口,浓烈的金酒草本味带来一种粗暴的慰藉。“而且,他说得对,第四乐章需要的是从内里流淌出的细密情感,不是浮在表面的装饰。我太想……突出声音的质感了。”她省略了“为了盖过身后那把瓜达尼尼”这后半句,

琴房楼打印机的故障是假的,浪费掉的那十五分钟里,她是在空荡荡的琴房对着镜子调整呼吸,用专用的双面麂皮绒擦琴布近乎偏执的一遍一遍擦拭自己乐器的琴身,幻想着用葆拉昂贵的瓜达尼尼亲手砸开蒙哥马利的头,直到那种被当众点破的羞愤带来无处释放的攻击欲被压回完美的社交面具之下。

“说到琴”戴安娜拿起叉子开始玩弄餐前面包的橄榄油碟,“我听学校乐器库管理员说,董事会的一位先生上周刚捐了一笔钱,指定用来维护几把重点乐器,所以现在学校的一些古董就优先供‘赞助人的关联学生’使用,你们猜是谁?”戴安娜停顿了一下,尽可能的制造悬念和冲击“葆拉·艾伦。”

“操。”克洛伊十分简明扼要的评价。

侍者这时端着她们的前菜来到桌前,戴安娜点的生牛肉薄片,克洛伊要了风车卷,蒂芙尼是奶油鳕鱼,帕特丽夏面前摆着一盘看起来完美无瑕的卡普瑞沙拉。她们暂时停止了话题,开始专注于食物,刀叉与瓷盘轻碰发出清脆响声。

“规则就是这样。”蒂芙尼用最后一块面包蘸了蘸鳕鱼酱,动作优雅得像在拉弓,“资源总是流向能带来更多资源的人。她叔叔捐款,她得到使用权,学院得到维护费,每个人都很满意。”

“说真的,”克洛伊吃完风车卷,等待侍者把空盘换成自己的蔬菜汤,“你们觉得葆拉的技术真的有那么好吗?我听起来也就是正常水平,她不过就是琴稍微好了那么一点而已吧。”

“她只是稳妥不出错”听到克洛伊的话,帕特丽夏感觉自己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永远符合规范。这在乐团里很讨喜不是吗?”

“那她的独奏将会很无聊。”戴安娜喝下一口奶油玉米汤后进行补充,奶油顺滑香甜的温暖口感令她满意的眯起眼睛“上周我在她隔壁琴房听她拉G弦上的咏叹调,技巧完美,强弱控制也精准,但听起来活像个没有灵魂的录音复印件。”

“这样她永远都只是乐手,而不是演奏者,正所谓……”蒂芙尼总结,“…琴再好也要看是谁拉。”,最后半句,四位女士异口同声,说完心照不宣的低笑起来,帕特丽夏也发出了笑声,真心的笑

笑声停止后侍者将主食呈了上来,“好了,说到独奏,帕特”,戴安娜身体微微前倾“我刚拿到内部消息,下个月的年度协奏曲比赛,曲目已经定下来了,小提琴专业定的是西贝柳斯协奏曲。”

“哇哦”蒂芙尼说“我只知道年终的新年音乐会小提琴首席格蕾丝·布莱德不参加,因为她已经签上了爱乐乐团,所以第一小提琴的solo段落根据教授的推荐最大可能要在你和葆拉之间选,选择的标准和这次比赛的关联有百分之七十。”

“而选择的结果和下一任首席的关联是他妈该死的百分之百。”帕特丽夏一边咽下一口千层面一边默默在心理补充

“终于。”克洛伊说“那女人每次排练她的Musafia琴盒都要放在第一排正中间,永远敞开着对着大家,生怕谁看不见那把宝贝。”

“而且,”戴安娜放下叉子,用餐巾优雅地按了按嘴角,“内部消息说,这次决赛的评审之一,是纽约爱乐的首席客座指挥,里德·汤普森,出了名的讨厌‘太完美’的演奏。他去年在一个大师班上说过,他更喜欢‘有风险、有个性,哪怕偶尔失误’的表演。”

“真的?”克洛伊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那葆拉不是完蛋了?她的演奏就是‘完美’的代名词。”

“不一定,”蒂芙尼说,“她可以调整。而且评委不止他一个。”

“但这是一场豪赌。”戴安娜总结,眼睛里闪烁着惯有的、分析利弊的精明光芒,“如果‘非常规’只是失控的遮羞布,他会是第一个毫不留情指出的人,要么一鸣惊人,要么彻底出局。”

帕特丽夏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咬紧牙关,失控,她确实是在失控。她想起下午自己那“过度”的揉弦,那试图覆盖一切的、近乎暴力的音色处理。该死的戴安娜·范帕顿,一针见血的刺破她试图隐藏的动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着如何用餐刀割下戴安娜喋喋不休的舌头或者划破她的喉管让她闭嘴,她又想起葆拉和她的瓜达尼尼外加她昨天不知道真有假有的图尔特琴弓,还有她前两天在琴房走廊亲热的管自己叫玛格时的场景,她是为了对抗,为了证明,为了用声音划出一道别人无法忽视的、属于“帕特丽夏·贝特曼”的伤痕。

“帕特?”蒂芙尼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的羊排要冷了。”

她低头,发现刚刚的千层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羊排,自己已经把羊排切成了无数小块,但没有吃几口。“抱歉,”她说,“走神了。”

主菜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被消耗。帕特丽夏的羊排味道不错,但她吃得很少,更多时候是在用叉子和刀无意义地搅动着被切成块的羊肉和酱汁,看着它们混合后再被切小。隔壁桌戏剧系学生的争论达到了高潮,一个男生激动的快要站起来,手臂挥舞着,影子投在她们这边的墙上,像一出拙劣的皮影戏。

“说到琴盒,”克洛伊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看见露易莎今天背的那个新琴盒了吗?天蓝色,上面还有手绘了的五线谱号和其他涂鸦。据她说是在布鲁克林一个街头图绘艺术家那里定制的。”

戴安娜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真可爱,但当你背着一把价值六位数的中提琴时,可爱不是什么褒义词。”

“她给我发了信息,”聊到路易莎,帕特丽夏感到一阵轻微的烦躁,“关于重奏的事。”

“你回了?”蒂芙尼问。

“还没”

“哇哦,”克洛伊眨眨眼,“那姑娘对你真是执着,而且技术也不错。你要不要说点好听的让她高兴点?”

“我在考虑。”帕特丽夏防御性地回答,又喝了一大口尼格罗尼酸。酒精让她舌根发麻,却让大脑某个角落异常清醒,她害怕克洛伊或者戴安娜又追问什么,露易莎每次看向自己的那种殷勤像某种小动物,虽然真诚但是总让自己不适

没有人追问这个话题,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们谈论了更多学院琐事,即将到来的期中审核压力,(“上帝保佑别抽到木管,他最近对木管意见特别大”克洛伊说)某位客座大师令人失望的讲座,乐器的配件品牌(蒂芙尼分享了自己用的莱瑟伍德松香成分搭配比例不同的使用感受),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八卦(戴安娜用自己的一把纯银长笛担保消息来源真实可靠)餐厅里的嘈杂声、刀叉声、隔壁桌戏剧系学生时而激昂时而低语的争论,混合成一种背景噪音。帕特丽夏参与着对话,发出恰当的笑声,做出精准的点评,但感觉自己在一点点抽离。她的声音,她的话语像隔着一段距离传来而不是直接从自己声带里振动发出。侍者收走了主菜的餐盘,又换上了干净的甜品菜单,戴安娜要了水果塔,蒂芙尼要了柠檬雪葩,剩下克洛伊和帕特丽夏还没有选择

“我想要提拉米苏,咱们点个大份的提拉米苏吧。”克洛伊宣布,手指点着菜单上的图片,“帕特不是也喜欢吃?一起分个提拉米苏吧。”她渴望的看着帕特丽夏

帕特丽夏心不在焉的看着甜品菜单,没有回答克洛伊,关于葆拉,路易莎,乐器,蒙哥马利的念头又缠绕了上来,她没什么胃口,但觉得什么都不点太突兀

“提拉米苏”克洛伊提醒帕特丽夏,“我想吃这个,看,他们写的是‘大份供两人分享’。”

“确实不错,”蒂芙尼平静地评价着菜单上的甜品,语气却让帕特丽夏听出了一丝她看穿了自己今天对那把琴、那个名字、那种轻易得到一切的资源的嫉妒。帕特丽夏猛地收回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那股灼热。

“我不要提拉米苏”帕特丽夏喃喃自语,妈的,隔壁桌的戏剧学生怎么这么吵?她现在无法集中任何注意力来阅读菜单

但克洛伊没听见,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提拉米苏”吸引了,或者说,被她自己“想分享甜品”的念头抓住了

“提拉米苏……提拉米苏……”克洛伊找到了她的魔咒,“我想吃提拉米苏,帕特。”

“闭嘴,克洛伊。”戴安娜头也不抬地说,目光犀利地扫视着隔壁桌几个吵了一整晚的戏剧系学生,仿佛在评估他们的社交价值。

但克洛伊没停,“提拉米苏,我他妈需要点甜的。傻逼蒙哥马利今天把我批得一文不值。”

帕特丽夏感到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她眼前闪过下午自己琴声被葆拉那把瓜达里尼圆润音色覆盖的瞬间,闪过蒙哥马利微微摇头的表情,闪过露易莎那双盛满纯粹崇拜、却让她倍感压力的眼睛,最后都汇聚到克洛伊念叨的“提拉米苏”上。帕特丽夏忍着头疼紧紧闭上了眼睛后又睁开,声音变得而更加尖锐——

“他妈的没人想吃那个见鬼的提拉米苏!提拉米苏应该用最新鲜的马斯卡彭和手指饼干,咖啡酒要浸得恰到好处!这儿的饼干肯定浸过头了,软塌塌的,马斯卡彭也不新鲜!因为这里不是意大利,根本掌握不好时间!而且上面的可可粉撒得他妈的太多太厚,一勺子下去粉掉得到处都是!”

她面红耳赤,手臂因为激动的猛地一挥,不慎打翻了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尼格罗尼酸,抬起头发现侍者已经来到了餐桌前,手里拿着点单板,正低头看着她,表情怪异而惶恐,帕特丽夏用一只手飞快地抹了一把脸,然后对那个呆若木鸡的侍者扯出一个明亮快活的微笑,牙齿在餐厅暖光下白得刺眼——但是侍者还是呆滞在那里——仿佛眼前这个刚刚还优雅得体的女孩,突然变成了什么不可理解的怪物。

“我觉得提拉米苏掉粉也没那么严重……小心点吃不就行了……”克洛伊用极小、极委屈、但足够让旁边人听见的音量,悄悄地对戴安娜和蒂芙尼说,

“抱歉,”帕特丽夏的声音变得平稳、轻快,甚至有点过于甜腻,“手滑了。能麻烦你处理一下吗?另外,”帕特丽夏看了眼还在抱怨的克洛伊,“我们要一份小份提拉米苏和意式冰淇淋,谢谢。”

侍者如梦初醒,慌忙上前开始收拾狼藉的桌布。新的、洁白的替换桌布被铺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甜点很快就送了上来

结账时,克洛伊依然闷闷不乐,四人离开时故意没和帕特里夏说再见

“我的车到了。”戴安娜说,拉了拉还撅着嘴的克洛伊,“走吧。”

“我们俩顺路,你要和我一起吗?”蒂芙尼钻进出租车之前看向帕特丽夏,帕特丽夏摇了摇头,“我需要冷静。”

蒂芙离开后帕特丽夏站在原地,街道对面,一个流浪汉正靠在墙边,用一把破旧的口琴吹着不成调的布鲁斯,声音嘶哑,她转身开始步行回公寓,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远,听着对面断断续续的口琴声,身影很快融入了夜晚的阴影里。

帕特丽夏的步伐起初很稳,然后越来越快。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像某种越来越急促的节拍器。她的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西贝柳斯的协奏曲,随着脚步的节拍越来越快,逐渐变的扭曲,变形,揉弦剧烈到琴弦几乎要断裂,运弓狂暴得像在劈砍,音符失去了连贯的线条,碎裂成尖锐的、互不相干的点,琴声不再是声音,而是带刺的藤蔓,从琴箱里疯狂生长出来,缠住她的喉咙,刺穿自己的名贵琴盒和乐器,粘稠的血液沾满全身,木质开裂的声音像甜美的爆裂和弦。乐队陷入混乱,小提琴的琴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尖,盖过了一切尖叫,葆拉艾伦的脸出现在瓜达尼尼琴,在观众席对她微笑。

Chapter 4: 第二次乐团排练

Summary:

注:文本中提到的松香型号和品牌相关除了Pirastro9010之外均为杜撰,现实没有那么玄乎的松香!

Chapter Text

依旧是周三,交响乐团的排练课,帕特丽夏领着着她的accord定制琴盒第一个到达了排练厅,琴盒里面是Marco G. Pedrini 2015制小提琴和Pierre Nehr定制的琴弓,她今天穿了J Sander的灰色羊绒高领衫,配Theory的黑色羊毛阔腿裤,脚上是Church’s的抛光牛津鞋,简单,昂贵,无可挑剔。虽然关于又要见到葆拉的瓜达尼尼和蒙哥马利让她感觉一塌糊涂,但是外表上她看上去很完美。

紧接着在他身后的是露易莎·卡鲁瑟斯,抱着她那个硕大的Gewa天蓝色上面还加了手绘的中提琴盒,像抱着一面笨拙的盾牌,她今天穿了件格纹呢半裙,配Chanel费尔岛开衫,上面印着麋鹿图案,头发仔细地编成法式辫——显然精心打扮过,

嗨,帕特丽夏!”露易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脸颊微红。她把琴盒小心地放在自己座位上后迅速来到了帕特丽夏“你……你今天来得真早。”

“嗯”帕特丽夏没有理她,只是淡淡的低着头,用一块浅色的松香反复擦拭着弓毛

“关于……关于上次你提的,勃拉姆斯,我觉得你说得对……”路易莎走近几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回去仔细听了不同的版本,尤其是阿尔班·贝尔格四重奏团和埃默森弦乐四重奏的版本,我更喜欢埃默森他们对音符和音符之间逻辑关系的处理的严密性和动力感……”她脸颊微红,喋喋不休,手里拿着乐谱和一支铅笔,“……你觉得如何?”

“路易莎。”帕特丽夏打断她的话,因为自己从路易莎说的几个四重奏乐团那里就没有继续注意了,她一边擦松香一边满脑子都是瓜达尼尼,图尔特琴弓,蒙哥马利,还有这节课要排练的柴可夫斯基,该死的,她真应该用松香塞满易莎那张说个不停的嘴巴再强迫她吞下去

"你的专业课上得怎么样?我是说你的教授如何。"

"专业课?"露易莎迷茫地眨眨眼"专业课很好,我的教授最近心情不错,他刚在一个青少年业余比赛里当完评委回来。"

"他上课的时候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什么,他要我多注意乐曲的音乐性,不要太死板。"

"音乐性,很好,这正是所缺失的"帕特丽夏喃喃白语,"你的琴怎么样?"

"我的琴?还是和以前一样..."路易莎疑惑的回答

"你用的是什么琴弦?羊肠弦?还是金属?"

"是 Permanent和Virtuoso,金属弦。"

金属弦三字让帕特里夏皱起了眉头,“不要用金属弦,声音太硬了,你应该用羊肠弦,声音更温暖柔和。"她想到葆拉,那种古董琴配什么弦?毋庸置疑肯定是更传统的羊肠弦,这样才能突出古董琴的质感。

"可是……"路易莎嗫嘴着,声音越来越小,"羊肠弦太不稳定了,金属弦的技术更先进,声音也没….…"

"你的肩托呢?帕特丽夏没有理会路易莎,继续问到

"Kun Collapsible."

“你的松香呢?是哪一款?”

“Pirastro的9010,大家都在用他们家的。"路易莎说”

“挺好。”帕特丽夏嘟囔,心里不自觉想起她今天上午在琴房练习时对面琴房传来若有若无的拉赫玛尼诺夫钢琴独奏曲《悲歌》,那时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钢琴音符的连续把她从神游中拉了回来,回神时自己的肩托差点被自己扳坏,“醒醒,帕特,你在想什么…”

“听我说,帕特丽夏。”露易莎殷切地看着她,“虽然现在重奏考试分组还没定,但我和汉斯·李过两天打算组一个弦乐四重奏,我们缺个第一小提琴,你要来吗?”

“我在思考崩坏的可能性。”帕特丽夏摇了摇头,努力把脑海中的拉赫玛尼诺夫赶出去,看到路易莎的眼神,意识到自己应该再说一点什么,“谢谢你的邀请,呃,我是说我会考虑的,路易莎,我刚好也在找寻重奏小组,顺便说一句,你的琴盒看起来很不错。”最后一句是完全的谎言,帕特丽夏在心里对自己说。

路易莎像是愣住了,她看着帕特丽夏,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哦…谢谢你,帕特丽夏,我没想到你也喜欢……”帕特丽夏没有听到她后面话的具体内容,只是静静观察着乐手们陆续带着各自的乐器陆续入场

戴安娜·范·帕顿和蒂芙尼·布赖斯一起进来。戴安娜的拎着浅咖啡色的 Fluterscooter荔枝纹牛皮机车长笛包,轻便坚固;蒂芙尼则推着她那巨大的带轮黑色accord碳纤维大提琴箱,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滚动声,蒂芙尼的琴是一把二十世纪初的法国琴,制作者签名已模糊,但声音深沉有力。她用的琴弦是Larsen的A和D,Spirocore的G和C——大提琴手中追求极致投射力的标准搭配。她的琴弓是一把老式的法国无名制弓师作品,弓杆略有弧度,但她用得得心应手。

接着走进来的是克洛伊·麦克德莫特,一边看手机一边带着她的白色杰恩尼克单簧管包,故意从帕特丽夏身边经过,但是没和帕特丽夏说一句话,她打开盒子的动作有些重,拿出她那把法国布菲的divine单簧管,她的笛头是昂贵限量款,哨片用的是弯德林V12,她开始组装乐器,手指不像平时那么轻快,她组装完后突然好像想起来什么,把乐器郑重托付给邻坐的同学后又拿起手机和史丹利水杯走了出来,又一次经过帕特丽夏身边,但是依旧面色阴沉,没说任何话

帕特丽夏感觉露易丝好像又要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着这么,赶忙对露易丝说一句失陪,放下琴弓转身拿起水杯跟着对自己一声不吭克洛伊走出了排练厅来到茶水间,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松香顺手放到了口袋里一篇,茶水间零零星星有几个人在接水和聊天。

“怎么了Chlo,今天上课被说了?”帕特丽夏扬起一个笑容,故作轻松的问道

“谁说有什么了?”克洛伊轻轻哼了一声,继续低着头刷着手机,保养得当的金发在肩膀卷出一个倔强的弧度

“好啦,”帕特丽夏凑近克洛伊,“我已经道过歉了,那天晚上不应该因为提拉米苏吼你。”

“谁说是因为那个了?”克洛伊依旧气鼓鼓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我以为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帕特丽夏悄声说,一边对着刚走过去的玛格·哈伯斯坦微笑着打招呼,“很抱歉,我侮辱了你最爱的甜品,你可以原谅我了吗。”

“谁说是因为这个了?”克洛伊又说,别过头去不看帕特丽夏

“那到底是为什么?”帕特丽夏悄声问,她环顾四周,发现蒂芙尼和戴安娜刚好也走进茶水间,两人在一旁聊天,后面跟着的是路易莎,她怯怯的往帕特丽夏这边望过来

“克洛伊,这太荒唐了,”帕特丽夏转向克洛伊,“你不能永远对我生气吧?就因为我说提拉米苏可可粉太厚?”

“是会掉粉,掉的到处都是”克洛伊瞪了帕特丽夏一眼,“这是你的原话,而且你说的好像我点提拉米苏品味很低级一样!”

“我道歉,”帕特丽夏回答,“但是我没有说错 你也到刷过那个餐厅红黑榜的账号,对吧?”

“你自己看吧!”克洛伊把手机送到帕特丽夏面前,“我只是想证明你说错了,给你看。”

“这是什么?”帕特丽夏接过手机

“你偶像希拉里·哈恩之前的一篇推特。”克洛伊咧嘴一笑

“确实,”帕特丽夏看了一眼发布者“我怎么没见这篇帖子?奇怪。”

“重点是,你看看她在我们学校上完大师讲座之后去了哪里?点了什么?”

“让我仔细看看,”帕特丽夏叹气道“也许你搞错了。”

“没有哦,帕特丽夏,你看这下面还有配图。”克洛伊贴心的指了出来

帕特丽夏迅速看完这篇推文,把手机还给克洛伊,内心怒火万丈,“那能怎样?什么意思?麦克德莫特,你到底要说什么?”

“帕特丽夏·贝特曼女士,现在你怎么看待提拉米苏?尤其是学校附近那家意大利餐厅的提拉米苏。”克洛伊得意洋洋

“呃。”帕特丽夏咬牙切齿,仔细研究字词,“我认为我应该再去试一试他们家的提拉米苏。我当时只是想说,上次我看到的提拉米苏……”

“掉粉掉的到处都是?”克洛伊接话

“对,”帕特丽夏不自然的看向别处,刚好和蒂芙尼对视,蒂芙尼和戴安娜朝这边笑着看过来“掉粉掉的到处都是。”

“嗯哼”克洛伊露出凯旋的笑容

“好吧,如果希尔亲自尝试且觉得那家餐厅的提拉米苏非常美味,”帕特丽夏叹了口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那我也觉得他们家的提拉米苏没问题。”

克洛伊发出欣喜的咯咯笑声——她赢了。

“看来美苏冷战终于结束了?”戴安娜走近,镜片后的眼睛闪着调侃的光,“我还以为你们要为了那块提拉米苏的‘可可粉分布均匀度’和‘马斯卡彭奶酪打发率’吵半个学期呢。”

“和平条约签署完毕,但文化交流仍需谨慎。”蒂芙尼边笑边轻晃着她泡着伯爵茶包的星巴克保温杯“尤其是涉及马斯卡彭奶酪与可可粉的外交事务。不过我们帕特丽夏居然会认输?历史该记录下这个决定性时刻。”

“但是我不会道歉。”帕特丽夏扯了扯嘴角,提醒克洛伊

“你已经道过歉了,帕特。” 克洛伊仍沉浸在胜利的愉悦中,语气里还带着胜利者的轻快,似乎完全忘记了上次是谁让她在回家的路上气哭。 手机上希拉里·哈恩的推特页面还亮着,照片里那位小提琴家确实在那家意大利餐厅的招牌提拉米苏前露出赞赏的微笑,配文写着:“纽约惊喜!比我在意大利吃的更轻盈。”

这时葆拉·艾伦走了进来,她今天背着一个miu miu的保龄球手袋,肩上挎着一个与手袋风格完全不符的、看起来异常沉重的黑色皮革乐器配件包。包是定制的,没有任何logo,但皮革的质地和缝线透出一种“低调的昂贵”。她步履从容,目光在茶水间里扫过,自然地落在聚集在一起的四人身上。帕特丽夏手指无意识地探进口袋,触到自己松香光滑的表面。冰凉,坚硬。她需要抓住点什么实在的东西。

“下午好,”葆拉微笑着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悦耳,“在聊什么有趣的事?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们。”

“当然没有,葆拉。”戴安娜立刻换上社交笑容,“我们在讨论学校附近的那家意大利餐厅。”

“哦,那家店。”葆拉点点头,走到咖啡机前,却没有接咖啡,而是从她那个黑色皮革配件包的侧袋里,拿出一个保温小袋,从里面取出一瓶玻璃瓶装冷萃咖啡液“他们的主厨是我叔叔的朋友,出品注重细节,味道确实不错,”她拧开盖子,将深褐色的液体缓缓倒入放好冰块的玻璃杯,继续自顾自的说下去,“说到细节,其实我刚从琴房过来,在调试琴弦。这周的湿度变化让羊肠弦有点难伺候,A弦总是比标准音低那么几音分。”

她说话时,帕特丽夏的指尖在口袋里的松香上收紧。羊肠弦,娇贵,难伺候。那种漫不经心的抱怨,本身就是一种炫耀——炫耀她使用着需要精心呵护的、更传统也更昂贵的工具,并且有资格为这种“麻烦”烦恼。

“确实,最近的天气对弦乐器很不友好。”蒂芙尼接话,语气依旧平稳。她喝了一口杯子里面的伯爵茶。“我的大提琴昨天也跑了点音,尤其是C弦。可能得把室内的加湿器再调高一点,幸好我用的是混合芯弦,稳定性还算可控。”

“混合芯,明智的选择,”葆拉微笑道,将冷萃咖啡杯放在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她的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近乎无色的护甲油。“不过,有时候传统之所以是传统……”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帕特丽夏的方向,“是因为它带来的那种无可替代的音色,我的Pirastro Oliv的羊肠弦,虽然每天都要和湿度计搏斗,但那种声音的鲜活生命感,是任何现代技术都难以完全复制的。”

“最近天气是麻烦,”帕特丽夏接上话,声音努力平稳,“尤其是对某些……特定的配置。”她意有所指,但语气听起来像是纯粹的技术探讨。

“确实,”葆拉抿了一口咖啡,目光掠过帕特丽夏,“所以更需要在细节上多下功夫。湿度变化时,其他的东西也很关键,尤其是,松香。”她语气温和,像在分享心得。

蒂芙尼放下她的星巴克保温杯,“说到松香,我最近换了新的。”她从自己随身的Prada小包里取出一个深绿色、扁平的金属盒,上面蚀刻着小小的花体字,“Salchow的‘共鸣’系列,德国货。他们宣称用了特殊的蜂蜡和微量金属氧化物配方,粉尘极细,声音温暖但不失清晰度。粘性较大,能提供持久附着力和均匀的柔美音质,尤其适合大提琴在低音区的音色塑造。”她打开盒子,里面的松香呈均匀的琥珀色,表面光滑如镜。

“Salchow Sonore,”戴安娜推了推平光眼镜,凑近看了看,“我记得这个系列不便宜,而且不太好买。你怎么弄到的?”

“柏林爱乐的一个朋友帮忙带的。”蒂芙尼淡淡道,盖上盒子,“用了两周,感觉不错。至少排练厅地板的灰尘少了很多。”

“很不错,Tiff。”帕特丽夏得到了信号,从口袋掏出了那块浅色的圆形松香,装在哑光的银灰色铝盒里,盒盖上只有一个凹陷的“CS”字母缩写,简约到近乎朴素。

“Cecilia Sas,”帕特丽夏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她打开盒子,露出里面颜色比蒂芙尼那块稍浅、质地看起来更紧密的松香,“瑞典的手工松香。用的是北极圈附近特定树龄的松脂,提纯工艺很特别,粉末极细,几乎不扬尘。粘度较小,音色干净透明,适合需要快速运弓反应的段落。”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很挑弓子。我的Pierre Nehr定制弓的马尾毛排布比较密,用这个刚好。” 她的松香价格与Salchow Sonore同属一个高端区间,且购买渠道更加私人化。

“没错,调试琴弓,松香也是关键。”葆拉微笑看着帕特丽夏,“尤其是一些古董弓,对松香的反馈更加敏感。我之前试了很多种,甚至包括一些所谓的‘大师秘方’,总觉得差了一点。直到我常去送保养瓜达尼尼琴行的安德森先生给我找到了这个。”

葆拉从那个黑色皮革配件包的主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天鹅绒包裹的小盒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种淡淡的混合了冷杉树脂混合着古老香料的味道悄然弥漫开来。里面躺着一块用米色丝绸布包裹的松香,半透明,不是常见的琥珀色或者红粽色,而是很有光泽的墨绿色,内部有细微的金色流沙在凝固的瞬间被捕捉,类似古老漆器一般的纹理。

茶水间里其他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好奇地看了过来。克洛伊好奇地探着头,戴安娜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露易莎也悄悄挪近了些,目光在几块松香之间逡巡。

“这是什么?”蒂芙尼问,语气里是纯粹的专业探究。

“不是什么牌子。”葆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温和,“是克雷莫纳当地一位老匠人做的,他今年八十多了,只给自己认定的几位演奏家和收藏家做一点。松脂来源是庇里牛斯山特定区域的老松树——每棵树都有上百岁,混合了微量金粉和琥珀碎屑,以及……一点点研磨到极细的、十六世纪某把名琴修补时刮下来的老漆粉——用来增强弦的穿透力和颗粒感。”

茶水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咖啡机蒸汽喷出的嘶嘶声,以及隔壁排练厅隐约传来调试乐器的不规则噪音和闷响。

“这看起来非常好,葆拉。”帕特丽夏感觉自己声音有些嘶哑,头晕目眩,她喝了口水,深吸一口气。

“听起来像是博物馆里的东西。”戴安娜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讽刺,“用在演出中?会不会太……娇贵了?”

“恰恰相反。”葆拉小心地将松香放回丝绸小袋,“安德森先生说,那位制琴师的本意就是做出最适合长时间演奏且能保持音色稳定的松香。它让高音区更润泽通透,低音区更扎实,而且——”她笑笑,钴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尤其能弥补一些现代琴或近代琴在中频温暖度上的先天不足。”

她合上那个天鹅绒小盒,铜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像为这场非正式比拼画上了句号。

帕特丽夏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假装低头看一眼手机通知,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其实她觉得自己甚至连吞咽唾沫都有些困难,甚至因为自己来到了茶水间而有些难过起来,身后传来路易莎关切的声音,“帕特丽夏?你在出汗。”

“不管用什么松香,”葆拉最后说,目光扫过帕特丽夏和蒂芙尼,“最重要的是找到让自己和乐器都舒服的对话方式不是吗?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女士们,柴可夫斯基还在等着我们。”

她将松香盒收回那个黑色皮革配件包,动作优雅从容,然后对众人点点头,率先离开了茶水间。

留下的四人沉默了几秒。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克洛伊率先打破沉默,耸了耸肩,“十六世纪某把名琴修补时刮下来的老漆粉?这东西合法吗?听起来像中世纪时期的人把木乃伊粉当药吃。”

“只要不用在受保护文物上,大概合法。”蒂芙尼淡淡地说,盖上了自己的保温杯。“不过声音的价值,有时候确实来自故事。”

“鼓弄玄虚。”戴安娜冷笑,“就像她那把琴,声音好,一半是因为木头和工艺,另一半是因为它叫瓜达尼尼。”

帕特丽夏没有说话。她默默地将自己的Cecilia Sas松香放回盒子,塞回口袋。指尖残留着松香粉末微微发粘的触感,她想起刚才葆拉拿起那块墨绿色松香时,指尖那种轻柔的、仿佛对待圣物般的姿态。

“走吧,”蒂芙尼说,拍了拍帕特丽夏的肩膀,动作很轻,“蒙哥马利可不管我们用的是什么松香。他只管我们能不能奏出足够的‘悲怆’。”

四人走出茶水间,回到排练厅。乐手们基本都已就位,各种调音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Chapter 5: 无聊的音乐鉴赏课

Summary:

有微量血腥暴力描写,慎重(但是也没很血腥毕竟本人文笔水平摆在这)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音乐鉴赏课,帕特丽夏坐在教室的倒数第四排,面前的笔记一片空白,她的身边坐着蒂芙尼,皱着眉头,拿着手机正在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她们的右前方是克洛伊和戴安娜,戴安娜拿着电容笔在平板上随意的涂画,克洛伊则对着前者窃窃私语,讨论着上个周末和自己约会男生的穿搭和发型,看着她的手势都可以判断出她正在进行哪一个部分,因为这个内容她这周已经讲了三次,包括这次,前两次帕特丽夏都在场。

这门课程的讲师是一位大概40多快50岁的女性,亚麻色短发,身穿三宅一生的褶皱连衣裙,据说是茱莉亚毕业的,年轻时曾在某个地方爱乐乐团拉过中提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转行做了音乐学教授。她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推眼镜,语气永远慢悠悠,并且在每一句的结尾拖着让人昏昏欲睡的长音。不知道什么时期被制作出来的PPT上正放着一张模糊的古典画和一些授课内容。

帕特丽夏的目光落在空白的笔记本上,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那支Lamy钢笔。她本该做笔记的——这门课的成绩占总评的15%,期末还要交一篇关于某部古典主义时期作品的分析论文。但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她只想站起来怒吼着把这个教室里面所有人用消防斧砍的面目全非,鲜血和内脏喷射在幻灯片上,再顺便把讲台上那位的愚蠢连衣裙完全扯烂,扔向满是血污的地面。这个幻想来得如此清晰:斧刃劈开头骨时那种碎裂声,三宅一生标志性的褶皱布料如何吸收血液直到布料被完全浸透,甚至能“闻”到那种铁锈味混合着教室里陈旧地毯霉味的气息。她握笔的手指收紧了,指关节泛白。

今早的糟糕经历像一块嚼过的口香糖粘在脑子里——她今天上专业小课之前刚好撞见了自己的新生师妹正在上课,技术青涩,也可能是因为紧张导致的,她的琴弦没有被充分的振动起来,发出的音色有些沉闷。临到下课前汉森教授——那个永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微笑着淡淡询问到:“你的琴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亲爱的?它今天听起来好像身价不太高。”师妹没说什么,但是帕特丽夏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羞涩的大一女孩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

身价不太高。这个短句让她当场感觉喉咙里像被迫没有咀嚼就吞咽了一颗鸡蛋。她看着那个女孩提着自己的Gewa琴盒从自己身边匆匆离开,然后转头对汉森教授微笑着问好,开始上课,仿佛刚刚看到的事情不过是身边吹过一阵微风。

身价。帕特丽夏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一把琴的身价,一个人的身价,一个音符的身价。在这个地方,一切都是可以量化的,一切都是可以比较的。你的琴值多少钱,你的老师有多大名气,你能在什么级别的音乐厅演出,你能拿到什么规格的比赛名次。音乐?音乐只是这一切的载体,是交易中附赠的礼品包装。

蒂芙尼在自己身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灭。“行政科的人又把重奏比赛报名截止日期搞错了。”她低声说,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原本说是下周三,其实是这周五。”

帕特丽夏“嗯”了一声,没有转头。“要我说他们在这个学校里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对音乐一窍不通的管理学本科学位拥有者。”

“但他们决定了我们能不能报上名。”蒂芙尼平静地指出事实,“上周葆拉那组能报上室内乐比赛,就是因为行政科的人‘刚好’在截止日期前提醒了她。而其他人只能自己盯着官网,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帕特丽夏没接话。她知道蒂芙尼在说什么——葆拉·艾伦的叔叔认识行政科主任的丈夫,又“刚好”一起打过几次高尔夫。

讲台上,那位中提琴出身的教授还在拖着她那催眠般的长音。“——所以,古典主义时期的奏鸣曲式,其结构原则体现了启蒙运动对理性和秩序的追求。呈示部、展开部、再现部,这三部结构如同一个完美的建筑,每一个主题都必须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PPT换了一张,现在是某个交响乐团的模糊照片,依稀能辨认出是十八世纪的乐队编制。特丽夏的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那张模糊的乐队照片上。盯着那些排列整齐的乐手,那些穿着古装、戴着假发的乐手们整齐地坐着,像一排排精致的洋娃娃。她想象着自己站在那个乐队里,手里拿着的不再是小提琴,而是一把真正的消防斧。斧刃落下时,那些假发会飞起来,那些整齐的乐谱会被鲜血浸透,那些洋娃娃一样的脸会变成真正的、会尖叫的、会流血的肉。

前排传来克洛伊压抑的笑声。她和戴安娜显然已经不在讨论男生的穿搭了,两个人正凑在一起看戴安娜的平板。屏幕上不是什么笔记,而是一张昨天排练时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的照片——上面的主角正是他们的乐团指挥蒙哥马利,这是他几年前参加指挥比赛时在台上失误后的照片,表情管理完全失败,嘴张成滑稽的O型,指挥棒差点从手中飞出去。

“发给她们。”克洛伊用气声说,肩膀抖个不停。

戴安娜飞快地操作了几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平板翻回笔记界面,正好迎上教授扫过来的目光。她露出一个标准的好学生微笑,低头在平板上写了几行字——看起来是在记笔记,实际上是在给克洛伊传信息。

帕特丽夏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四个人组成的小群,群名叫“第四乐章(谐谑曲)”。不出所料是蒙哥马利那张滑稽的脸,配文是“指挥家的高光时刻”。克洛伊回复了一串笑哭的表情并表示下次排练的时候如果再被骂就要把这表情包发在乐队的大群或者换成自己的头像,戴安娜发了三个骷髅头,蒂芙尼发了个“……”表示无语。

帕特丽夏盯着屏幕,深深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随手回复了几个笑哭emoji。她暗自发誓,如果克洛伊和戴安娜再发这种愚蠢又无聊的消息,自己就要把她们各自的乐器塞进她们的喉咙——不,等等,单簧管太粗,可能塞不进口腔;长笛又太长,可能要从喉咙一直捅到胃里。她开始认真思考哪种乐器更适合作为凶器,双簧管的簧片倒是可以割开喉咙,但太小了,不够过瘾,但是最后她只能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拿着水杯起身出去接水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窄小但干净,有一台还算新的净水机和几盆快要枯死的绿萝。帕特丽夏把水杯放在出水口下,按下按钮,看着水流进杯子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后传来了露易莎熟悉的声音。

“嗨,帕特丽夏。我没想到你也在这接水。”

帕特丽夏转身,看见露易丝抱着她那个保护壳上贴满贴纸的平板,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想问问你这周末有没有空。”露易莎的声音轻而快,“我们有一个小小的聚会,都是学弦乐的朋友,想邀请你来一起玩。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就是大家一起喝点东西,聊聊天。时间定在周六晚上,地点还没确定,你要来吗?”

帕特丽夏拿起接满的水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我会考虑的,露易莎。你们打算去哪?”

“还没定,大家正在商量。”

“我觉得可以去CX8,怎么样?”帕特丽夏带着假笑说,“这是一家新开业的酒吧,离学校挺近,据说氛围还不错,在网络上评分很高”

“帕特丽夏,”露易莎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而压低,“我讨厌那群穿巴黎世家、打扮得如同嬉皮士的流行音乐学生,那简直是一群野蛮的吉普赛人!”

帕特丽夏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所以这和CX8有什么关系?”

“CX8就是他们的据点!”露易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近乎生理性的厌恶,“上周我和库特尼本来想进去喝点什么,门口站着一群穿着oversized卫衣、戴着那种愚蠢的窄框墨镜的,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人,他们大声谈论着什么‘采样’、‘混音’,手里拿着那种——那种吐出来的烟雾全是人工香精的电子烟!那味道飘到街对面,恶心极了!所以我讨厌这家酒吧!”

帕特丽夏看着露易丝差点笑出声,她耸耸肩,“好吧, 既然你不想去那就算了,这是只是我的建议,我会在周五给你答复,到时候联系。”

回到教室,讲台上的教授还在继续,声音像一条永远流不完的河。“——古典主义时期的音乐家们在严格的规范中寻找自由,这恰恰是启蒙精神的核心:秩序不是束缚,而是自由的保障……”

蒂芙尼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这次不是对手机,而是对教授的话。“她在说什么鬼话。”蒂芙尼用只有帕特丽夏能听见的音量说,“秩序保障自由?那是写论文骗经费用的。”

帕特丽夏侧头看她。蒂芙尼的脸仍然平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

“你觉得她信自己说的话吗?”帕特丽夏问。

“不信。”蒂芙尼说,“但她需要这份工作,所以必须说出来,让需要信的人信。她说的每一句都是谎言。但在这里,谎言才是最正常的语言。”

前排,克洛伊又凑过去看戴安娜的平板。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截图——是葆拉·艾伦的Instagram。她昨天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是“和亲爱的贝勒教授一起讨论西贝柳斯的处理方式,受益匪浅”。照片里她坐在琴房里,那把瓜达尼尼靠在身边,笑容恰到好处,光线恰到好处,一切都恰到好处。

戴安娜用手指放大照片,克洛伊凑得更近。帕特丽夏从她们的肩膀缝隙里看到,照片的背景里,那位老教授的手正搭在葆拉的肩膀上——那是一种“鼓励”的姿态,但在戴安娜和克洛伊看来,显然有其他解读空间。

“发给她们。”克洛伊又用气声说。

戴安娜操作了几下。帕特丽夏的手机又一次震动。

帕特丽夏不想去看,她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信息,但她还是拿起了手机

群里,戴安娜发的那张截图已经被克洛伊用红圈圈出了重点:老教授的手搭在葆拉肩膀上的位置,以及葆拉脸上那种恰到好处的、谦逊而感激的微笑。克洛伊的配文是:“‘受益匪浅’这四个字,在德语里怎么发音来着?我想学一下这种表达方式。

戴安娜回复:“Befruchtet?我觉得这个词很合适。”

蒂芙尼再次发了一个“……”之后,难得地多打了一行字:“你们俩能不能有点正事?”

克洛伊立刻反击:“这叫正事。这叫信息收集。这叫了解我们的竞争对手如何‘受益匪浅’。”

帕特丽夏盯着屏幕,看着那几条消息,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她们四个人坐在这间教室里,前后距离不超过五米,却要通过手机讨论这些。她抬起头,看向右前方。克洛伊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肩膀微微僵硬。戴安娜的平板放在一边,她也拿着手机,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蒂芙尼在自己身边,手机平放在大腿上,帕特丽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字,在群里加入她们关于葆拉的话题

台上的老师还在讲海顿。PPT又换了一张,这次是海顿的肖像画。那个戴假发的男人严肃地看着教室,像是在审视两百年后这些不争气的后辈。同时放一段音频,是海顿某首交响曲的片段。音响里传出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棉被,糊成一团,根本听不清任何细节。但前排的学生们都在认真听,有些人甚至在做笔记,仿佛能从这团噪音里听出什么“古典主义的理性与秩序”。

帕特丽夏盯着那张肖像,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海顿有没有想过用斧头砍死什么人?他有没有在那些优雅的交响曲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黑暗幻想?也许他只是把那些东西都写进音乐里了,用音符代替鲜血,用和声代替尖叫,用节奏代替心跳。

“——下周的讨论课我们需要分成小组,每组选择一部作品进行简短的汇报。”教授终于说到了课程安排,“分组名单已经上传到教学系统,请大家课后再次确认自己的组员。”

教室里响起收拾东西的声音。像一群鸟突然起飞。克洛伊第一个站起来,动作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戴安娜慢条斯理地收拾她的平板和笔。她们约了人去吃午饭,据说是一个新开的日料店,蒂芙尼把手机收进口袋,侧头看了帕特丽夏一眼。

“走吗?”她问。

“嗯。”帕特丽夏合上笔记本,和蒂芙尼一起沉默的走出了教室,路过在台上收拾东西的女老师,她特意看了一眼老师身上的三宅一生,面料确实很适合清理血污,她不受控制的想着,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又被自己压下。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帕特丽夏的身上,温暖而明亮。但她只觉得冷。

Notes:

Befruchtet:德语,受精(表达了作者安排戴安娜开死对头黄色玩笑的情节,这个行为现实生活中很恶劣!千万不要学!!任何不良玩笑传出去都会给对象带来不可磨灭的伤害!!!)

Chapter 6: 学校对面的咖啡厅

Summary:

一写到这种全员都在无意义聊天说梦话的文就写爽了,灵感也有了,思路也打开了

Chapter Text

“宝格丽新出的Vimini手镯你们觉得怎么样?”戴安娜用小勺搅着杯中的燕麦拿铁,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什么怎么样?我竟然被哈里斯老头在排五重奏的时候当众训话了。”克洛伊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夸张地叹了口气,“就在所有人面前,说我那段独奏‘缺乏呼吸感’——拜托,我上周给他发的录音他根本没听吧?”

“对,我说。”蒂芙尼站起身,提着她的珑骧迷你小包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喂,是葆拉·艾伦!”戴安娜突然压低声音,朝咖啡厅另一侧扬了扬下巴。

帕特丽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葆拉正和几个弦乐系的助教坐在一起,那把Musafia琴盒靠在椅背上,她正在笑着说什么,旁边的助教频频点头。

“还是可以跟往常不一样了。”克洛伊翻了个白眼。

“嗯,按照套路来呗。”戴安娜捏着嗓子模仿,“‘您对西贝柳斯第二乐章那个呼吸点的处理真有见地,我回去练了好久呢’——救命,她上周明明在Ins上发照片去了汉密尔顿的派对,练什么练。”

“等一等。”几分钟后,蒂芙尼回来了,她停住说,“让我开始分析。”

“分析什么?”帕特丽夏问。

“不是,我是想先了解你。”蒂芙尼露出一个带着调侃的笑容,“你对葆拉那把琴的真实看法。说实话。”

“不,我想先问你一下。”帕特丽夏把问题抛回去。

“你是说从表情记号的方面么?”戴安娜看着葆拉艾伦游刃有余的表情心不在焉的插嘴,用了个音乐术语。

“不,我觉得应该这样吧。”克洛伊摆摆手,“表情记号我当然知道——ppp到fff,渐强渐弱,我大一就能闭眼背出来。但是现在我们在喝咖啡,能不能别聊这些?”

“那你们就去问问吧。”帕特丽夏对蒂芙尼说。

“好吧,你继续说吧。”蒂芙尼耸耸肩,没有追问。

克洛伊翻了个白眼,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葆拉那把琴到底怎么了?你们能不能说人话?别打哑谜。”

帕特丽夏喝了一口她的澳白,看着远处葆拉那桌。那款深色的昂贵定制琴盒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像在无声地炫耀着什么。

“你们不觉得吗,”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葆拉那个人,做的那些事,比她那把琴本身要可怕多了。”

“比方说?带他们去那个新建的排练厅?”克洛伊问

“够可怕,”戴安娜赞同道,“你去过吗?简直灾难,对吧?那混响长得像在教堂里拉琴,每个音都糊成一团,我上次在那试长笛,根本听不清自己的吐音。”

“你们试过那台备选的施坦威吗?”克洛伊问。

“施坦威?”戴安娜笑道,“怎么不问声学设计,不问乐手席坡度?那地方坐后排根本看不见指挥!”

“可你们试过那台施坦威吗?”克洛伊穷追不舍。

“当然我试了施坦威,还有贝森朵夫,还有雅马哈和舒密尔。”戴安娜随口说

“天哪,我忘了雅马哈,”克洛伊捂住胸口,“那触键,轻飘飘的,我弹肖邦夜曲差点以为自己弹的是电子琴。”

“你的钢琴水平还能弹肖邦?”蒂芙尼挑眉。

“夸张手法啦。”克洛伊摆手。

“读过迈克尔在《留声机》上的评测吗?”戴安娜继续说,“哪个神经正常的会选雅马哈在排练厅?”

“但迈克尔弄错了,”克洛伊说,“就是灾难。舒伯特即兴曲在那台琴上?通常肯定不难听,但那音色,我的天!”她吹声口哨,使劲摇头。

“而且便宜,”戴安娜补充道。

“太便宜,”克洛伊完全同意,“我还知道那台贝森朵夫型号选的不太好,低音区感觉像在弹棉花。”

“各位,”帕特丽夏清清嗓子,“阿门。我不想打断,但……”

好,好,继续说,”克洛伊说,“给我们说说约书亚·贝尔。”

帕特丽夏愣了一下。“约书亚·贝尔,”她配合道,“就是那个格莱美奖得主,被媒体捧成‘黄金标杆’的那个。”又说,“不,克洛伊,他闲暇时不是连环杀手。”

“这位贝尔哥怎么说?”克洛伊挖了一勺自己摩卡咖啡上面的奶油顶

“你认真听了吗?他最近在韦尔比耶音乐节那个现场你刷到过没?一边独奏一边指挥门德尔松,号称‘琴弓与指挥棒的魔法师’。”帕特丽夏说,“按照他的处理方式,揉弦有时候可以非常夸张——但人家那是技术到位。听见我说你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克洛伊敷衍地点头。

“但他不是也说揉弦不能喧宾夺主吗?”戴安娜插进来,“我记得《留声机》有篇乐评专门分析过他的莫扎特,说他最厉害的地方是该收的时候收得住。不像某些人,从头抖到尾,以为那就是感情丰富。”

“对……”帕特丽夏有点恼火。戴安娜显然关注过这些乐评,但还是来问,好像非要展示自己也知道似的。这种暗戳戳的较劲让她烦躁。她想起刚才葆拉和助教说话的样子——那女人一定也这样,“不经意”地展示自己关注了多少大师、读过多少乐评,让人觉得她又专业又有品位。

“不过说实话,”克洛伊压低声音,“我觉得贝尔的揉弦不如吕思清。你们听过去年那个帕格尼尼现场吗?吕思清那个揉弦,该浓的时候浓,该淡的时候淡,不像有些人只会一种速度从头拉到尾。”

“吕思清那瓜达尼尼也是协会借的,跟葆拉那把差不多级别。”戴安娜耸肩,“但人家是真拉出了东西,不像某些人,琴比她本人有名。”

“不过说真的,”克洛伊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你们觉得葆拉那个solo机会稳了吗?我听说格蕾丝走了之后,第一小提琴那个位置——”

“稳不稳的,不早就定了吗。”戴安娜也压低声音,“她叔叔这学期还捐了笔钱,给乐器库买恒温柜。我听器材室管理员说的。”

“这个装货。”克洛伊评价,把吸管插回已经被自己破坏到面目全非的奶油顶

“别这么说,”蒂芙尼淡淡地,“人家那是家族传统。我们这种普通富二代比不了。”

“普通富二代?”克洛伊瞪大眼睛,“我怎么记得你爸不是刚给音乐厅捐了冠名?”

“那只是个小厅,亲爱的。”蒂芙尼微笑。

帕特丽夏没接话,只是看着远处葆拉的桌子。助教正在说什么,葆拉侧耳倾听,适时点头,笑容恰到好处。那画面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排练过的。

“不过,”戴安娜突然说,眼睛亮起来,“我听说有个柴可夫斯基比赛评委下个月要来开大师交流班,只选六个人。葆拉肯定想进,但她去年在市音乐厅演的那场,有人录了视频发网上,你们看过吗?”

“没。”克洛伊凑近。

“节奏稳,音准准,但那个莫扎特奏鸣曲,拉得像……像……”戴安娜搜索着词。

“像复印机。”蒂芙尼说。

“对对对!就是复印机!”戴安娜拍桌,“一点灵魂都没有。评委最讨厌这种。”

“但蒙哥马利喜欢啊。”克洛伊撇嘴。

“蒙哥马利又不是柴赛评委。”戴安娜说的意味深长,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但终归是有界限的,”戴安娜说,用搅拌棒戳着茶杯内壁,“重点在于,你看,我可不想和那种人共度一晚——你们知道我说的是哪种。”

“哪种?”帕特丽夏收回看向葆拉那桌的视线

“就是那种……”戴安娜斟酌着词,“排练完非要拉着你讨论‘音乐的意义’,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你懂吗?”

克洛伊立刻get到了:“哦——露易莎那种。”

“我可没点名。”戴安娜耸肩,但嘴角已经翘起来。

“她又干了什么?”蒂芙尼好奇的问

“也没什么,”克洛伊接过话头,“就是乐队合奏课后,她追着蒙哥马利问了半小时——半个小时!——关于那个休止符的处理。蒙哥马利脸都绿了,但她是那种真诚的眼神,你懂吗,根本看不出来人家想走。”

“真诚最可怕。”戴安娜说。

“而且她那个穿搭,”克洛伊继续说,“上周穿的那件灰粉色外套你们看到没?配她那个天蓝色的中提琴盒——”

“救命,”戴安娜捂住眼睛,“我看到了。那是Miu Miu的什么旧款吧,前年的,而且那个颜色……好吧,这个品味我不敢恭维。”

“至少她很专一。”帕特丽夏随口说,“永远都是那样,不会改变。”

“马卡龙露易莎。”克洛伊笑出声。

“你们太坏了。”蒂芙尼说,但嘴角的上扬弧度可不假。

“哎呀,她人是不坏,”戴安娜摆摆手,“就是……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接。你跟她说话,她那种眼神,像你在给她上课似的。”

“帕特?”戴安娜转向她,“你觉得呢?露易莎那种风格。”

“什么?”帕特丽夏问,她刚刚有一瞬间的走神。

“露易莎的穿搭风格。”克洛伊重复,“有没有什么意见?”

帕特丽夏想了想。“至少她很自洽。”她说。

“自洽!”克洛伊拍桌,“这个形容绝了——她就是自洽,从琴盒到外套到那个永远真诚的眼神,整个一套莫兰迪色系真诚套餐。”

“你们啊,”蒂芙尼摇摇头,笑着说,“人家至少是发自内心的。”

“真心又不能当绩点。”戴安娜耸肩。

服务员端着一个白色瓷盘走过来,把盘子放到克洛伊面前,盘子里放着一块切角蛋糕,深红色的蛋糕体夹着白色的奶油层,最上面还撒着几片干玫瑰花瓣,四个人同时盯着那块蛋糕。

“……”戴安娜沉默了两秒,“你点的?”

“怎么了嘛!”克洛伊立刻进入防御状态,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找角度拍照,“这家店的red velvet超有名的,Ins上好多人都发过。”

“你不是已经有了你的摩卡咖啡?”帕特丽夏抬了抬眉毛,“还点一块蛋糕?”

“因为这是限量供应!”克洛伊举着手机换了好几个机位,“你们看这个颜色,多漂亮。这个淡奶油多完美,还有装点的玫瑰花,多有品位。”

“玫瑰花?”戴安娜凑近观察,“我还以为是什么红色的头皮屑。”

“你会不会说话!”克洛伊瞪她,“这是蛋糕!红丝绒蛋糕!经典美式甜点!而且我在吃饭!”

蒂芙尼抿了一口玛奇朵,慢条斯理地说:“严格来说,你在吃蛋糕,不是吃饭,而且现在下午三点,算下午茶。”

“谢谢你的严谨。”克洛伊翻了个白眼。

帕特丽夏看着那块蛋糕,突然开口:“你知道红丝绒蛋糕为什么是红色的吗?”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为什么?”克洛伊问。

“因为当年有个厨师想做白色蛋糕,但用了没发酵的可可粉,化学反应把蛋糕变成了红色。”帕特丽夏喝了一口剩下的澳瑞白,“意外产物。”

“……”克洛伊低头看看自己的蛋糕,又抬头看看帕特丽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帕特丽夏面无表情,“陈述事实。”

戴安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意外产物!克洛伊,你精心挑选的意外产物!”

“那又怎样!”克洛伊护住盘子,“好吃就行!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甜点的美好,整天喝那些苦得要命的东西,味蕾都萎缩了!”

“我的味蕾很健康。”蒂芙尼戏谑地说,“只是不喜欢吃看起来像口红样品的东西。”

帕特丽夏因为蒂芙尼的玩笑发出了几声真诚的笑声,起身说着把椅子推进桌下,“好吧,我只想告诉大家,我赞成传统演奏法,反对现代派的过度自由处理。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帕特丽夏穿过餐厅。远处的戴安娜和克洛伊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正在头挨着头在一起看手机,蒂芙尼拿着咖啡杯,好像在沉思什么,经过葆拉那桌时,她放慢脚步,假装在看手机。葆拉的笑声传来,清脆、恰到好处,和几位助教的嗓音混在一起,琴盒依旧安静的躺在旁边,要是那把琴突然坏了呢?要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它?要是——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烘干机低沉的嗡鸣。她站在镜子前,补了补口红,整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表情平静,一切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洗手间隔间门打开,露易莎走了出来。

“帕特丽夏!”她的眼睛立刻亮起来,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高兴让帕特丽夏胃部一紧,“好巧!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嗯。”帕特丽夏盖上口红,放进她的香奈儿随身小包里。

“我刚才……刚才看到你们了。”露易莎走到旁边的洗手台,一边洗手一边通过镜子看着她“周末那个聚会,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真的好希望你能来,我找到了一个你绝对会喜欢的酒吧。”

帕特丽夏的手指顿了顿。“我看看日程。”

“太好了!”露易莎关掉水龙头,转身面对她,“如果你来,我就去在预定上多加一个人,你知道那家酒馆的特调——”

“露易莎。”帕特丽夏打断她。

“嗯?”

帕特丽夏看着镜子里那张真诚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算计,只有纯粹的、近乎笨拙的善意,她想告诉露易莎,你每次这样看着我,我都想用琴弓划开你的喉咙。

但她只是说:“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哦!好的好的!”露易莎连忙让开路,“那我们网上联系!”

帕特丽夏点点头,推门离开。走廊里空荡荡的,远处传来餐厅里模糊的谈笑声。她站在那里,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回到餐桌时,克洛伊和戴安娜还在研究手机,“看这个,”克洛伊指着屏幕,“她昨天发的,配文‘练琴到深夜,收获满满’。结果卡米拉,就是那个吹圆号的姑娘在下面评论——‘我昨天在第五大道看到你了’。”

“删评了吗?”蒂芙尼问。

“肯定删了。”克洛伊笑得花枝乱颤,“现在只剩十几个‘好棒’‘加油’。”

蒂芙尼摇摇头,嘴角却有一点笑意。

“帕特你回来了!”克洛伊抬起头,“快看,葆拉的Ins翻车现场。”

帕特丽夏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葆拉的照片光线完美,角度完美,笑容完美。评论区确实一片祥和。

“删得真快。”她说。

“当然快,她助理24小时在线吧。”戴安娜撇嘴。

“她还能有助理?”克洛伊瞪大眼睛。

“那种事完全不需要助理,她自己就会。”蒂芙尼淡淡地说,“结账吧,你们下午不是要按摩?”

戴安娜招手叫侍者。四个人拿出各自的信用卡,自然地分摊账单,走出餐厅时,阳光有些刺眼。戴安娜叫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帕特,你跟我们一起吗?”克洛伊问。

“我走回去。”帕特丽夏说,“想透透气。”

“那我陪你走一段。”蒂芙尼说。

戴安娜和克洛伊钻进车里,挥手道别。车子驶远后,街道安静下来。

帕特丽夏和蒂芙尼并肩走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

“刚才在露易莎洗手间跟你说话了?”蒂芙尼问。

“嗯。”

“你觉得她这个人,究竟怎么样?”

帕特丽夏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蒂芙尼点点头,没有再问。她们走过一个路口,另一个路口。

“有时候我在想,”蒂芙尼突然说,“如果葆拉没有那把琴,如果没有她叔叔那些关系,她还会是现在的她吗?”

“不会。”帕特丽夏说。

“那我们会吗?”

帕特丽夏停下脚步,看着蒂芙尼。蒂芙尼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透的东西。

“什么意思?”

“没什么。”蒂芙尼继续往前走,“只是随便想想。”

她们在下一个路口分开。帕特丽夏独自走回公寓的路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问题——如果去掉那些我们还会是现在的我们吗?

她没有答案。

公寓楼下的信箱里塞着几张广告和一份《留声机》杂志。她拿起来,封面人物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小提琴家,标题写着“新一代的古典之星”。

她把杂志扔在玄关,走进房间,拿起琴,拉了一个长长的A音,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公寓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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