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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送達通知》The Undelivered Notice

Summary:

在楓丹,每一份調查通知書都代表著正義即將抵達。

那維萊特曾察覺某個收養家庭的異常,甚至寫好了調查文件。但在嚴謹的法律程序與無情的命運齒輪之間,悲劇終究先一步降臨。

直到ーー突如其來的地脈回溯讓他與萊歐斯利同時踏入彼此的過去。
少年、審判、未送出的文書,以及那碗在雨夜中被遞出的清湯。

原來在那場審判之前,他們早已見過彼此。
這是一份遲到許久的通知,也是楓丹法律中最安靜的一條例外。

In Fontaine, every investigation notice means justice is on its way.
But many years ago, one notice was never delivered.

Neuvillette had already noticed the irregularities surrounding a certain foster family and even prepared an official investigation order. Yet between the slow procedures of law and the speed of fate, tragedy arrived first.

Decades later, a sudden ley line anomaly pulls Neuvillette and Wriothesley into fragments of the past—
a rain-soaked alley, a desperate trial, a document that was never sent, and a bowl of simple soup offered in the dark.

Long before the trial that changed everything, they had already crossed paths.

This is the story of a notice that arrived twenty years too late—
and the quiet exception it became.

Notes:

對官方角色故事的一點腦補。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地脈的回聲

Chapter Text

梅洛彼得堡的空氣一如既往地凝重,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冷卻金屬與潮濕苔蘚混合的氣味。萊歐斯利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椅上,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雙腿交疊,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桌上那疊堆積如山的物資清單。

齒輪嚙合的細微聲響從牆壁深處傳來,那是這座水底堡壘的脈搏。
對於外人來說,這種低頻的震動或許令人不安,但對萊歐斯利而言,這也是身為這座水下監獄管理者的掌控感來源之一。

「……所以,關於發條機關節能模組的採購申請,您的意見是?」
站在桌前的辦事員正等著答覆,語氣裡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謹慎。

萊歐斯利微微挑眉,將目光從清單移向對方,嘴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讓人看不出深淺的弧度。

「意見?我的意見是,如果那群負責研發的傢伙能讓機器像他們申請經費時那樣勤奮工作,梅洛彼得堡現在大概已經浮出水面,直接航向須彌了。」他懶洋洋地向後靠去,手心托著下巴。「先壓著吧。告訴他們,在能證明這些模組運作三小時後不會噴出粉紅色煙霧之前,我一個摩拉都不會批。我們這裡需要的是動力,不是節日氛圍。」

辦事員點了點頭,識趣地收起文件撤退。 辦公室的大門沉重地合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萊歐斯利側過頭,看著桌角那盞蒸汽燈。燈光是固定的昏黃,不會因為時間而變化——在梅洛彼得堡,白晝和黑夜都長得一個樣。他揉了揉太陽穴,瞥了一眼掛鐘。
現在是下午三點。如果這時候溜出去,搭乘升降梯前往水上,大概能剛好碰上庭審結束後,「散步」到梅洛彼得堡入口的最高審判官。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維萊特看到他時,那雙粉紫色眼睛裡會先閃過一抹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染上笑意,並用那種低沉、優雅的語調說出一句:「萊歐斯利,在此處與你相遇,並非我的預定計畫。」

然後,他們一起走回沫芒宮。那個人會默默地拿出一套新的茶具,或許還會認真地向他介紹那是來自哪處名泉的水。
那是萊歐斯利近期最享受的一種「例外」。在規則與法律的縫隙裡,與那位過於純粹的神性存在共享一段安靜的時光。這種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辭,卻比任何條約都要穩固。

然而,就在他準備起身拿取掛在架上的外套時,桌上的內線通訊器毫無預警地尖叫起來。信號似乎不太穩定,刺耳的電流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公爵……聽得到嗎?這裡是底層生產區……」

萊歐斯利按下通話鍵,眉頭微蹙。「說。如果只是因為發動機室又有人打架,你們最好自己解決,我今天沒心情當裁判。」

「不,長官……不是打架。是……是『滲透』。但不是海水。」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絲莫名的惶恐:「生產區的空氣變得很奇怪。明明沒有漏水,但視線變得很模糊……而且,我們聽到了很多奇怪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很多年前的舊式機器運作聲。我們已經嘗試重啟系統,但完全沒用!那些東西……好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萊歐斯利按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收緊。
他很清楚,在梅洛彼得堡,任何無法解釋的「異常」都可能意味著災難。他重新披上那件厚重的外衣,眼神中的散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而冷靜的果決。
「啟動緊急預案。疏散生產區所有非必要人員,封鎖第三至第六管道。我現在下去。」

 

當萊歐斯利抵達底層生產區時,他察覺到了那種所謂的「違和感」。
這裡不像是發生了故障,反而像是一幅正在褪色的舊照片。空氣中飄浮著淡藍色的微光粒子,像極了海中細碎的泡沫,卻帶著某種沉重且黏稠的質感。工人們正神色慌張地撤離,萊歐斯利站在扶梯邊緣,看著那種藍色的氤氳逐漸填滿整個空間。

「公爵大人!」一名監管人員跑過來,氣喘吁吁。「大家都撤出來了,但……那裡面……空間好像在重疊。」

「退後,去清點人數。」萊歐斯利簡短地命令道。

他獨自走向那個異變的核心,每走一步,腳下的鋼鐵甲板似乎都變得有些虛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劃過空氣時,竟然帶起了一串細微的水波紋路。
就在這時,他忽然意識到一件更奇怪的事。

這些水紋並非隨機擴散,也不是混亂地四處激盪,它們正沿著一種肉眼難以察覺、卻又極其明確的律動,朝著某個方向靜靜流動。
那是朝著斜上方,朝著海平面的方向。
就像是這座堡壘深處積壓多年的、破碎的記憶碎片,正被某種強大而溫柔的力量吸引著。

這種感覺……萊歐斯利並不陌生。
每當雨季來臨,或是當他站在那位大審判官身邊時,空氣中也會出現類似的、屬於「水」的共鳴。
這股力量正像是在牽引著什麼,或者說,是在試圖與某個特定的存在建立聯繫。

「像是被什麼人……靜靜牽引著啊。」萊歐斯利低聲呢喃,眼神微沉。
那種共鳴聲在他耳邊愈發清晰,不再是工廠的轟鳴,而是一種空靈、悠遠的低語,像是無數封未曾投遞的信件在風中摩擦。

萊歐斯利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這種感覺對他來說極其陌生,他一向是個對感官控制極強的人,但此刻,重力似乎正在失效。
「難道是地脈共鳴……這可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
他試圖伸手抓住身側的扶手以穩住身形,但他的手穿過了鋼鐵。

那一瞬間,金屬的冷硬質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涼的、如同浸泡在溫水中的包裹感。周遭的景物開始劇烈地扭曲、拉長,梅洛彼得堡那標誌性的齒輪與管道在視野中崩解。
鋼鐵與深海迅速被一種半透明的白光取代,無數光影碎片像走馬燈一樣在身側掠過,那是時間被暴力揉碎後的殘渣。

萊歐斯利閉上眼,試圖抵抗那種將靈魂強行抽離的吸力,但那股力量來自於命運的深處,不容抗拒。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耳邊傳來的是完全不同的聲音。
沒有機器的轟鳴,沒有水壓的沉悶。取而代之的,是遙遠的鐘聲,以及雨水敲擊在青石板路上的清脆聲響。

那是多年前的楓丹廷,尚未被如今的繁華徹底覆蓋,建築的線條更為硬朗且透著幾分壓抑。萊歐斯利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狹窄、陰暗的巷弄口。
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帶著一種多年前的、尚未被現代工業氣息完全覆蓋的清甜感,混雜著腐爛的木頭與濕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依然是那雙布滿細小傷痕、指節纏繞著繃帶的手,但他能感覺到,自己此刻像是一個不屬於這場戲劇的幽靈,正處於一種「不可觀察」的維度。
他轉過身,看向巷弄的出口。

街對面的建築風格顯得陳舊,牆面上的海報印著早已停產的品牌。
街道上,一名身穿洗得發白的舊大衣、身形瘦削的少年正低著頭疾步走過。少年的懷裡緊緊抱著一包用舊報紙裹著的東西,像是某種珍貴的零件,又像是最後的口糧。
那少年的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泥汙,眼神中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狼狽卻又倔強的凶狠。

萊歐斯利看著他在積水的坑窪中絆了一下,身體晃了晃,卻又迅速地站穩,左右警惕地張望了一下,隨即閃進了另一條更暗的小路。

在那一瞬間,萊歐斯利感覺到了一種跨越時空的刺痛感。

他認得那個背影。那是他已經逃離那對偽善養父母家一段時間後的模樣。那時的他,年齡與體格都還未發育完全,想要單槍匹馬回去救出其他孩子,去對抗那不止一個、老練而殘忍的成年人,幾乎是不可能的自殺行為。

所以他選擇了潛伏。
在那些最底層的街頭闖蕩,打最髒的零工,去工坊當不要錢的學徒,只為了摸索開鎖的技巧與製作微型機關的方法。他在做一切力所能及的準備,像是一頭在陰影中磨礪爪牙的小獸,在等待著能毀掉那個鬼地方的契機。

「……原來那時候,我看起來是這副德行。」
萊歐斯利看著少年消失的方向,有些失笑。那笑容裡沒有自憐,只有一種成熟之後回望過去的淡然。

他早就忘記了,自己曾經也有過這樣瘦削、狼狽、像隨時會咬人的樣子。那時的他,眼底沒有現在這種遊刃有餘的風度,只有一門心思想要生存並復仇的純粹欲望。
難怪後來進入梅洛彼得堡時,有人私下議論說,那孩子的眼神不像是人類,倒像是誤入深海裡的幼狼,雖然稚嫩,卻已經學會了如何在撕咬時精準地切斷獵物的喉嚨。

這不是幻覺。
萊歐斯利深吸一口氣,看著指尖那些若隱若現、依然在朝著某個方向流動的水紋。他意識到,自己並非單純地在回憶,而是正站在命運的斷層之中。

少年坐在濕冷的暗巷深處,背靠著長滿青苔的磚牆,他的動作極輕,拆解著手中一個報廢的發條鎖芯。他的指甲縫裡滿是黑色的機油與乾涸的血跡,那是下午在工坊搬運廢鐵時留下的痕跡。
他清點了口袋裡僅剩的幾枚摩拉,那點錢甚至買不起一塊像樣的麵包。

「……這就是全部的家當了。」成年後的萊歐斯利雙手抱胸,站在幾步之遙的地方,視線落在少年那瘦骨嶙峋的肩膀上。

他看著少年從懷中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地圖,那是他憑記憶畫出的養父母家的平面圖。
少年的目光停留在那幾間鎖死的閣樓窗口,呼吸變得沉重且急促。萊歐斯利能讀懂那種掙扎:他在計算暴雨降臨的週期,那是潛入的最佳時機,大雨能掩蓋撬鎖的聲響與足跡。但每多等一天,宅邸裡那些被禁錮的孩子就會多受一天的折磨。
那是一種在「精密計畫」與「良知煎熬」之間的拉鋸戰。

就在少年收起地圖,眼神逐漸變得冰冷且決絕時,巷口傳來了輕巧的腳步聲。少年像受驚的野獸般瞬間繃緊背脊,藏在袖子裡的半截鐵片滑到了掌心,一臉警惕地盯著來人。

那是一抹清麗的藍色。一名身材矮小、有著可愛長耳的美露莘警官,手裡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碗。

「你好呀。」美露莘的聲音清脆而單純,在陰暗的巷弄裡顯得格格不入,「我看你在這裡待了很久了。這天氣太冷了,要喝點熱的東西嗎?」

少年沒有說話,他的眼神銳利地掃過對方的腰間——只有標準配備的警笛和記錄簿。他對所有「成年人類」都抱持著近乎生理性的排斥與不信任,因為在他短暫的人生經驗裡,成年人的善意往往標價昂貴,且背後藏著帶血的鉤子。

但美露莘……美露莘是不一樣的。她們看世界的眼光是透明的。

美露莘見少年沒動,便主動向前走了幾步,將碗放在少年的腳邊,然後懂事地後退了一大段距離,歪著頭看著他,「這是一位大人剛煮好的清湯,我請他多分給我一些。趁熱喝吧,喝完會暖和一點。」

少年死死盯著那碗熱湯。蒸騰的水霧模糊了他的視線,那股清淡卻誘人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讓空轉了一整天的胃部發出微弱的抗議。他猶豫了許久,最終收起鐵片,像搶奪獵物一般迅速端起碗,大口地灌了下去。

那是一股不可思議的暖流。
味道極其清淡,幾乎沒有油脂與調料,卻帶著一種山泉水般的純粹與甘甜。熱湯入喉的瞬間,不僅是胃部,連那些因為焦慮而僵硬的肌肉似乎都放鬆了下來。

「嘖,那時候我居然連謝謝都沒說。」
站在一旁的萊歐斯利自嘲地搖了搖頭,眼中卻浮現出一抹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他一直很喜歡美露莘,不僅是因為當她們來到梅洛彼得堡時,為那座水下堡壘帶來了活潑的色彩,或許在更早以前,在那個快要被黑暗吞噬的雨夜,就是這份毫無保留的善意,給了那個少年最後一點足以支撐到「審判」降臨的力量。
不過,現在以旁觀者的視角看去,萊歐斯利敏銳地察覺到了違和感。

那份清湯。

那清澈的色澤、近乎偏執的純淨感,還有美露莘口中提到的「那位大人」。與那維萊特相處已久的他,對這種特質再熟悉不過了。

「這碗和水沒兩樣的湯……」萊歐斯利瞇起眼,心中泛起一陣奇妙的波瀾,「難道那時候,你就已經在那裡了嗎?那維萊特。」

少年喝完湯後,氣色明顯好了許多,他將空碗放回原位,對著美露莘僵硬地點了點頭,隨即起身沒入更深的陰影中,繼續完善他的復仇計畫。

回憶的畫面開始微微晃動,如同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激起了漣漪。

 

按理說,記憶應該隨著少年的離開而移動,但這一次,萊歐斯利的視角卻留在了原地。他轉過頭,看向那位美露莘警官。她正拿起空碗,朝著巷口另一個方向跑去,遠處似乎站著一個高挑的模糊身影。

「她要去哪裡?」
萊歐斯利心中一動,他發現自己竟然可以憑藉意志去追隨美露莘的身影。地脈的流動似乎變得異常順從,像是在主動為他鋪路,引領他去窺探那些當年他不曾看見的、隱藏在雨幕背後的真相。

這份「順從」讓他感到一絲異樣,但更多的是一種強烈的好奇。
在那條路的盡頭,在那個少年的視線死角里,究竟是誰在默默注視著這一切?